第17章 真相(8500)(1 / 1)
空氣清涼,四周洋溢著樹木青草的香味和水的乾淨淡雅的味道,傾聽著鳥兒鳴叫甚是醉人,遠遠的好似能聽見一陣陣有規律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溫暖的聲音、淡淡的海水味讓人聽了平靜而舒服,孟之薇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忘記了戰場的鮮血屠殺、忘記了沁心的遇難、忘記了趙鍶的失蹤,沉沉跌入雲中睡過去,忘卻了做人的煩惱。
忽然,身旁來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腳步聲在身前停留,一隻溫和略帶繭子的女子的手放在額頭、又搭在手腕上。
終於,被吵得不行,孟之薇醒過來了。
“小姐,您終於醒了,我就知道鍾離神醫,哦不,皇上不會說錯,你今日會醒來。”
頭有些脹疼,只是依稀記得戰場上墨色的軍隊救了她們,好似來了一人,那對溫柔的眼睛非常熟悉,那身乾淨的味道也獨一無二,應該是……失去聯絡許久的鐘離大哥。
“鍾離……皇上?”
只是他何時成了皇上?
“小姐,這兒是青國!”
“青國?”孟之薇想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他們已經遠離利洲大陸很遠,“沁心,沁心如何了?”
看著情緒激動的之薇,蓮兒非常擔心,最後還是吞吞吐吐的說到,“沁心……沒能救過來,皇上已厚葬了他們。”
“他……他……們!”她感覺聲音有些顫抖,心跳得厲害,短短一個月經歷了這麼多,身心受盡煎熬,實在不敢再承受更多的壞訊息。
蓮兒面露難色,不想明說卻又不敢隱瞞,最後還是說道:“桑雲他們逃至淵珠時就被鍾離神醫派來的人救了,所以,當竹釋見到沁心的屍體時,一時想不開趁我們不備飲劍自刎了,待回了青國,鍾離神醫安排人厚葬了他倆……”
後來的聲音都聽不到了,淚情不自禁流了出來,眼前又出現了那個紅衣烈性女子和彆扭的手持長劍書生,他們因為誤會而耽誤了許多年,現在,一人的離去,另一人可能再也不能忍受分別了吧!
看著只是坐著流淚、久久不能回神的孟之薇,蓮兒一陣焦急,輕輕將手撫在她的手上,小心翼翼說道:“人死不能復生,至少沁心與竹釋永遠在一起了,再無人打擾,小姐別太傷心難過,這對身體不好,特別是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了!”
蓮兒奇怪的話讓之薇回過神來,重複著她的話,“不再是一個人?”
蓮兒眼中含淚,似激動似感嘆,輕輕點頭,“是!小姐不再是一個人,您已有孕在身,月份不足,所以還請小姐千萬保重身體。”
“懷……孕了!”
訊息來得太過突然,孟之薇暫時忘卻了痛苦,只是愣愣回不過神來,“怎……麼會?”
她只記得一個多月前權仲奕曾經灌她藥,以他的性格,怎會拿藥性輕的給自己,更不會讓她有一絲可能懷上趙鍶的孩子。
雖然,她欣喜若狂。
這時,才回憶起,一個多月來發生了太多事兒,沒有落紅都無暇注意,原來竟然真的懷孕了。
當時,權仲奕說不能讓她懷孕,提醒了她有可能懷上趙鍶的孩子後,她就無數次幻想為趙鍶生下孩子,無奈那時條件不允許,最後,這個想法被權仲奕步步踩滅。
對趙鍶的思念已融入骨血,苦於四處找尋都沒他的訊息,此時,知道腹中竟然有個“小東西”而它竟然是趙鍶與自己唯一的紐帶時,她喜極而泣。
這個月太過難熬,從親眼見趙鍶為自己受重傷、趙鍶的失蹤、權仲奕的軟禁、還有張風被殺、沁心竹釋的離開……一次次將她的信念擊碎,一次次將她傷得體無完膚,此時,這個還未成形的胎兒重築了心中的柔軟,也讓她有了繼續活下去、找下去的勇氣,就如趙鍶陪在身旁一般。
手撫在肚子上,抬頭望向同她一樣早已淚流滿面的蓮兒,“權仲奕不是餵我打胎藥了嗎?怎麼會這樣?”
“是我將打胎藥換成了保胎藥。”
蓮兒輕輕跪在她面前,被孟之薇一手扶住,“這是要幹嘛?蓮兒為我留下了趙鍶的孩子,還不知如何感激你,你反而要跪我,這是為何?”
蓮兒晶瑩的大眼中水波粼粼,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淚滴落下。
從沒見過她如此的孟之薇愣住了。
蓮兒深呼吸壓下眼淚,哽咽說道:“小姐曾問過我,我本領是誰教的。”
“嗯!然後呢!與救我有何關係?”
“小姐還問我是否有喜歡的公子,但是我說永遠配不上他……”
“嗯!”
孟之薇被蓮兒說糊塗了,很奇怪一向思維慎密的蓮兒怎會語無倫次,尋思著她是不是太過傷心了。
蓮兒停了片刻,深呼吸鼓足勇氣才說道:“他倆其實是一人。”
想了片刻又說,“我曾經家有爹孃,無奈家鄉遇上瘟疫,爹孃相繼病死,那年我才八歲,家貧只剩下了一間破瓦房,為了安葬好爹孃,孤苦無依的我只有進城賣身葬父,曾經以為會被大戶人家收進府做個丫鬟,或是小戶人家做個小妾,這一生就過去了。想不到遇到了主子,主子重金買了我,厚葬了爹孃,他並未讓我當丫鬟、當小妾,甚至沒將我帶回家。”
孟之薇聽著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因為這一幕曾經發生在她與蓮兒之間,不過那時蓮兒已過十五歲,七年中發生了什麼?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七年後街上與她偶遇又是怎麼回事?
“我被帶到一個只有他找得到的地方藏起來了,請了幾個人照顧我的起居,但是,我也有要做的事兒。”
“什麼事兒?”
“主子公務繁忙,只是派人教我輕功和武藝,我曾經問過主子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對我如此大恩,還教我功夫。他只說了一句話,希望有一日你能救她於水火,我問過他,她是誰,他卻遲遲不告訴我,我還記得他的眼神,如此悠遠惆悵、如此孤獨無依,與平日的他非常不像。七年訓練後,我終於學成出師,我想拜他為師卻被阻止了,主子說,他從未收徒,也不想收徒,當年救我是有私心的,並不是為了收徒弟,只是希望我能幫一個人——一個不能貼身保護的人,而我就是那個需要長期潛伏於側關鍵之時救她的人。我曾經生他的氣卻從未恨過他,因為他是我的主子,他也是我喜歡了七年的人,自打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這輩子忘不掉他了。”
孟之薇沒說話,蓮兒的真誠言語深深打動了她,她也很好奇蓮兒的主子目的是什麼。
正說到這兒,蓮兒低下頭去不敢看之薇,深深伏下身子輕聲說了幾個字,“蓮兒的主子就是趙……鍶!!”
兩個字讓之薇愣住了,太多資訊應接不暇,不知該作何反映。
伏於地的蓮兒仔細傾聽著頭頂上的動響兒,等了很久卻只有安靜,乾脆閉眼又說道:“小姐要怪我就打我罵我吧!千萬別憋著。蓮兒知道主子這麼高貴的人,就算有喜歡的念頭也是種褻瀆,所以,一直以來蓮兒都覺得是種罪過,不敢同小姐說,此時更不敢正眼看小姐……”
話未說完就被之薇拉起身來,此時才發現對面的清秀女子眼中沒有慍怒有的只是感激和震驚,她輕輕撫過蓮兒的淚痕,嘆道:“傻蓮兒,我怎會怪你,趙鍶英偉不凡,天下女子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僅是你,鸞鳳,還有我皆被他所吸引。你並未對不起我,喜歡一個人是你的自由,關鍵是看你做了什麼事兒。”
“小姐……”
之薇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事兒,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只是拉著她的手問:“那當年在廷洲大街你賣身葬父是騙我的嗎?”
蓮兒霎時臉紅了,微微點頭,“是!”
“特意在等我的?”
猶豫半晌,“是!”
“我只是深閨小姐,趙鍶如何認識我的,那時與他應該還不認識?他又是如何知道我肯定會來廷洲大街、肯定會救你的?”
“這個蓮兒不清楚,只是小姐千萬別誤會主子,他從未吩咐我做什麼傷害小姐的事兒。”
之薇目光微變,“他的目的?”
言語簡單意思明瞭,蓮兒自然明白箇中含義,“主子讓我貼身保護,他說有人要傷害小姐,至於是誰要傷害,具體原因是什麼,主子都未同蓮兒交待。直到現在蓮兒才知主子的未雨綢繆。所以,小姐別謝我,這是我責任所在,能救小姐和主子的孩子,蓮兒終於有臉見主子了!”
蓮兒的一席話讓她久久不能回神,不知是感嘆趙鍶的智慧非常還是感嘆他的未卜先知,不過,的確如蓮兒所說,如果沒有趙鍶多年前安置蓮兒這步棋,她的孩子可能真被權仲奕殺了,她也肯定逃不出皇宮,說不定此刻還在天醫山上昏迷著呢。
只是這些趙鍶又如何預知的呢?
難道他早就算到有此劫,特意提前籌謀?
她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這實在是非常人能有的預知力。
她半認真問蓮兒:“蓮兒還揹著我做什麼事兒沒有?”
“僅有一件,就是定期向主子稟報布絡閣的事兒。”見之薇投來疑惑的目光,蓮兒擔心她誤會趙鍶,嚇得慌忙擺手,“小姐別誤會,絕無背叛。我告訴主子布絡閣的難處,他只是在暗中幫我們!”
“幫我們?”
之薇雖然心中更覺奇怪,太多疑惑等著解答卻無暇顧及,因為蓮兒的一字一句都讓她心中溫暖非常。
她不知道趙鍶如何會做這些事兒,又是如何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只是知道,雖然趙鍶從來都是冷漠、嘴上不饒人,按趙鍶的為人,對她,他的確會暗地裡作出關心的事。
斂了心中的感動,問道:“蓮兒同我老實說,是否知道趙鍶的去向,是否知道蘭花祭?”
蓮兒搖頭,“蓮兒的確不知,以前與主子都用信鴿傳訊息,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發信箋出去,卻從未收到主子的迴音。”
發現孟之薇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蓮兒又慌忙解釋,“主子肯定沒在以前的地方了所以收不到信箋也正常!至於蘭花祭,蓮兒有所耳聞,但是打小我就被主子藏起來收養,好像特意在躲著他們。”
“哦?”
可能是鸞孟齊的原因,趙鍶才對蘭花祭有所忌諱吧!
見眼前女子心事重重的模樣,蓮兒難掩擔憂,“小姐別想這麼多了?找到主子是遲早的事兒,現在最緊要的是養好身體,這樣才能生出體格健壯的小世子小郡主。”
孟之薇點頭同意,“我想出去走走,這兒是青國哪兒?”
“紫薇殿,皇宮最遠的宮殿。聽宮人們說是皇上特意為小姐翻建的,才完工不久。因離皇宮最遠,來往人極少,而且面朝大海,環境宜人。那日才抵青國,皇上就將小姐安置於此處,說是養胎最好的地方。”
還未適應一向親近的鐘離大哥居然變成了青國皇帝,面色有些尷尬,心中也不安,“鍾離大哥是否才立新君不久,剛登基就重金修宮殿不太好。要不,我還是搬出這兒吧,惹來非言蜚語對他不好……”
“不用!!!”
忽然,溫潤磁性的男子聲音在簾後響起。
幾個太監先走進來,恭敬的掀開拖地長簾,一個明黃色身影走了進來,男子華貴錦繡龍袍在身,腳踏江山綠繡黃履,腰繫白色潤玉帶,龍袍上一隻圓目大睜的五爪金龍躍出海面,頭上繫著金絲東珠帝冠。
雖然與利洲大陸的兩朝皇帝打扮都不太一樣,卻比他們都要用料稀有精緻。
一樣的帶著濃厚的皇權威嚴。
果然,青國不愧是傳說中的富庶千年古國,家大業大也顯示在了這塊神秘島國的主人穿著上。
除了新添的尊貴之氣,男子還是一如往日的溫潤儒雅,看著孟之薇的雙眼依舊柔和,他溫柔一笑,吩咐身旁宮人道:“你們放下東西就退下。”
“是!”幾個太監輕輕擱下玉盤恭敬的退了出去,蓮兒見狀也跟著離開。
諾大的宮殿就只剩了他二人。
男子如春日陽光,給宮殿帶來了一絲溫暖,他步步靠近、帶著如驕陽的明黃照亮了女子四周,也如浩瀚寬厚能包容世間萬物的大海帶來了令人舒服的感覺。
走至跟前,認真的看向白衣女子,幾年未見,她愈加清秀美麗了!
一直看到女子不好意思低下頭,才輕聲說道:“之薇一直沒變,考慮別人比考慮自己要多!不用為我擔心,之薇瞭解我,我非驕奢淫逸奢侈揮霍之人,登基以來,我從來沒為自己動過一分國庫銀兩,只是除了這一件事兒,所以,之薇放心在此休養。”
女子抬頭問道:“鍾離……哦,皇上……”
“希望之薇還是叫我鍾離大哥!”
看著男子認真的表情,她只有妥協,“鍾離大哥是何時登基的。”
“不到兩月。”
“那當時就知道之薇要來嗎?何以為我翻新了宮殿!”
一句話居然讓向來穩重自持的男子臉有些發燙,女子也反應過來問題所在,紅了臉尷尬不知如何繼續話題。
“只是建來放在這兒,還以為一輩子都用不到,不想之薇居然真的來了。”
之薇心中一暖,“之薇是擔心給鍾離大哥帶來麻煩,我只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就可以了。”
溫潤男子的俊臉愈發緋紅,“我如何會隨便找地方給之薇居住。”
為了緩和空氣中淡淡的尷尬,男子轉身抬起玉盤中的銀碗遞給她,“這是我為你配置的安胎藥,前段日子你鬱結於心,又連日奔波勞累,難免讓胎兒不穩,喝了吧!”
“嗯!”
“剛才聽之薇說想出去走走,喝了藥,我帶你在院中看看。”
……
陽光明媚,金簷紅瓦閃著璀璨的顏色,宏偉又雋秀的宮殿在海霧中翹然屹立,從海面遠遠望去猶如海市蜃樓的仙境,宮殿面朝大海有一個諾大的花園,園中五顏六色、姿態各異的花草爭相開放,溫暖溼潤的海風帶著水的清新吹過紫薇殿,和著海浪聲兒遊過花園大殿上方。
白衣女子披著暗紅披風與身穿龍袍的男子行走於園中,身旁不時有侍女太監經過,他們紛紛停步跪地行禮。
男子只是笑得溫潤,女子安靜傾聽。
宮人們好一陣恍惚,兩個氣質美好的人兒就像天宮的眷侶神仙,讓人豔羨不已。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皇上後宮一個妃嬪美人都沒有,為何登基月餘皇上拒絕了朝臣的封妃封后招選秀女的建議。
原來只為等這個名字與宮殿同樣帶一個“薇”字的女子。
“鍾離大哥為何會帶墨軍救我?”這是心中永遠的疑問,那天的場景無數次闖入夢境,驚得她大汗淋漓,因為夢中分明看見是心心念唸的趙鍶帶著幾萬墨軍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
男子表情微變,“墨軍是趙鍶借我的!”
之薇記得青國的確兩次向趙鍶借兵,只是,想不到其中一次竟然是鍾離瑄借兵。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有些複雜又很簡單,不過說起來還是要一會兒,你是新孕在身,不適多站多走,我讓人給你置個位兒,我倆坐著慢慢聊。”
“嗯!”由鍾離瑄和她說懷孕的事兒,難免不適應,臉紅著點點頭。
“來人!”
“奴才在!”遠遠跟在後面的一個小太監聽著主子召喚,慌忙跑向前來。
“立刻準備兩個竹靠椅來,一個竹靠椅墊上兩層軟褥子和一個軟枕。”
“是!奴才馬上去準備。
“等等,再拿些瓜果點心來。”
“是,皇上!”
不得不說小太監速度實在了得,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所有東西都備齊。
孟之薇正好有些餓了,拿起一塊點心正要入口。
“等等!”
手腕被鍾離瑄握住,他臉色不自然,卻很堅持,“皇宮兇險,雖然我已平定青國,但是,難免有餘孽潛伏,為了胎兒的安全,日後我會派心腹為你注意飲食起居之事,今日,就由我來為你把守。”
未等她反應,鍾離瑄就將點心的一塊掰下放進嘴裡。
“哎?”她來不及阻止,“鍾離大哥是千金之軀,有什麼如何是好!”
男子柔和一笑,“別忘了我是什麼出身,普通毒物如何能毒倒我。”
孟之薇不好意思笑笑,的確是如此,鍾離瑄可是神醫。
因為對他的信任,她差點掉以輕心,幾乎忘了皇宮是世間最尊貴的地方,也是最邪惡的地方,如果讓利益對手知道鍾離瑄不僅帶一個女人回來,這個女人還懷孕了,各種暗算必然接踵而至。
想到這兒,她背脊一涼,嚇出了一身汗。
鍾離瑄仔細檢查了點心,確定無事後才遞迴給她。
在她安心吃著東西后,男子才放心的舒一口氣,邊為她倒上一杯溫熱水,邊說道:“這要從十幾年說起,鍾離不是我的姓,我本姓李。”
她的手停在半空,腦海中第一個冒出一人,“那和李堯的關係是?”
男子倒是一愣,“之薇果然智慧,我同他是同胞兄弟,我本名李軒。”
“李軒……是……三皇子!”
“看來之薇早有耳聞。”
“傳言中三皇子不是……”
“不是命殞於皇宮,對吧!”歷來表情溫和的男子難得冷了下來,擔心嚇到眼前的女子,這才淡淡說道:“當年我頗得父皇歡心,皇后陣營的人擔心太子失寵,擔心父皇因我的關係重新寵愛母妃,於是設計想將我毒死於宮中,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我母妃並非弱質女流,她來自江湖,宮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師兄,為防止壞人的二次毒害,她製造我已死的假象,又連夜將我送到宮外她師兄那兒,誰知我突然毒發,他們拿我的毒沒辦法,只有將我送往利洲大陸救治,那兒能人異士較多。母妃捨不得離開父皇和五弟,而且也要繼續在皇后面前演戲為我博取逃跑的機會,所以並未隨我出走,母妃的師兄帶著我開始了漫長的逃亡路,後來,皇后他們打聽到了我們下落,也派人追殺到了利洲大陸,母妃的師兄打聽到天醫山是醫術最了得的地方,這才帶著我往西逃去,誰知在路上為救我被追上的人打成重傷,幸運的是,我倆被師姐救了,不過,母妃的師兄卻傷重而死,為了報答他也為了避禍,我將姓改為他的姓--鍾離,後來的事兒,之薇應該知道了。”
聽了這麼多,心中不震驚是不可能的,想不到傳聞竟然是真的,想不到三歲可背詩詞五歲有治國之見的神童竟然是鍾離大哥,不過,他溫潤大度的性格倒是與傳聞極像,最想不到的是被人陷害打小經歷磨難的他怎麼能保持住這份大度、淡然、溫和、儒雅的性子的。
“之薇被嚇到了吧!”
男子一點皇上的架子都沒有,只是溫和而笑。
之薇放下手中的水果,認真的看著他的雙眼緩緩搖頭,“沒有,我在想鍾離大哥如何能在仇敵當前時仍然保持住這份溫文爾雅的。”
男子仍然朝她微微笑著,“溫文爾雅只對某些人,對敵人我不是這般模樣,之薇應該很瞭解帝王之家,你也明白有的事不得不做。”
她突然就想到了為皇位出賣靈魂、殘忍至極、在世人面前演戲多年的權仲奕,還有滿腹計謀、為了報恩而為趙欽奪皇位的趙鍶。
的確,皇權不是好把弄的。
她緩緩點頭,“鍾離大哥這幾年是如何過的?”
“當年與你到了城南別院本來已打消了報仇念頭,不過又想找到弟弟、母妃他們,我不敢冒然回青國,於是四處打聽,因為有傳聞李堯喜好遊歷利洲大陸各地,最終,在廷洲遇到了以遊歷之名實際上是在尋我多年的李堯,他告訴我了一個訊息,我不得不改變策略。”
見尊貴的男子面色變得鐵青,她知道一定是想到什麼事兒讓他氣憤不已了。
“什麼事兒?”
“他告訴我,自從我六歲離開後,母妃告訴他為了自保就要裝作無害,四歲的他懵懵懂懂的不再說話,在外人面前裝作被嚇傻了,終於熬至十幾歲,為了尋找我,他就裝作荒誕喜好玩樂模樣四處遊歷,這些不過是為麻痺皇后陣營的人。他找到我那年,宮裡發生了變故,皇后因嫉妒受寵的母妃,用計讓再次懷孕的母妃流產,至此,孩兒再次被害的母妃終於受不了這個打擊,被逼瘋了,太子為了早日繼承皇位,與皇后一起喂父皇慢性毒藥,父皇整日臥床神志不清,為了救出父皇、母妃,我只有全力反擊。”
之薇聽得仔細,紅色披風掉下都無暇顧及,男子站起從軟椅上撿起紅披,恭下身來為她慢慢繫上。
此時,他離之薇只有幾拳之遙,一陣淡淡的上好薰香和男人乾淨的味道撲鼻而來,她情不自禁扭頭躲避、紅了雙頰。
男子一驚,神色黯然,手頓在半空,愣住了。
不過一會兒,回過神來,繼續說道:“回來後才知道李堯早暗地裡聯絡了支援我的朝廷重臣,不過他們並無兵權,只有少量的守城軍。太子李錦監國後,荒淫無道、四處收刮民脂民膏惹得百姓怨聲載道,這反而幫了我,我們手持推倒太子、正行天道的大旗集聚百姓二十萬,李錦帶羽林軍和青城軍十五萬與我們僵持於海城城郊。他們為了將我儘快徹底剿滅,特派尤然王李伊向趙鍶借兵,誰知失敗而歸。後來我收到訊息,也派人給趙鍶去了一封信,告訴了他來龍去脈,第三日就借我了五萬墨軍,這些都是墨軍的精幹力量,早已敗絮其中的青城軍如何是他們對手,不過一月就攻入皇宮救了父皇,此時父皇已神志喪失,在李堯和部分重臣的裡應外合下,我被推上皇位。本來想推辭,不過,為了保護已被毒得神志不清的父皇、被逼瘋的母妃和隱忍近二十年的弟弟,我願意登上皇位。”
聽著男子的娓娓道來,似乎能感受到當時的情勢危機,男子口中的“敗絮其中”、“為了保護而登上高位”讓她一陣恍惚,因為,另外一人也曾經與她說過同樣一番話。
曾經在淵珠海邊,趙鍶拒絕了尤然王派來的使者,使者因此自盡,連累之薇與趙鍶鬧了一段時間的脾氣,當時,趙鍶就說了一句敗絮其中的內裡到清理的時候了,難道那時的他就已知道青國國內形勢了嗎?之薇覺得懊悔不已,不僅錯怪了他,還浪費了與他在一起的日子。
至於趙鍶說的“只有登上高位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曾經,她非常不理解,還一度以為是他尋的藉口,在經歷莊趙元正的朝代更替和青國變故後,此時鐘離瑄講來才讓她猛然醒悟和理解,在人命如草芥的皇權年代,的確只有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才能左右別人、左右自己命運,至少能保護爹孃、兄弟姐妹、孩兒和自己愛的人。也正是如此,世間男子才會前仆後繼的踩著鮮血頭顱往高位攀沿,可能趙鍶和鍾離瑄都無意於皇位,為了他們心中重要的人,不得不肩負起了這份責任,這種觀念不是當時來自於和平年代的孟之薇所能理解的。
之薇心情越發沉重,幽幽問道:“鍾離大哥如何知道我已來到淵珠?”
男子輕嘆口氣,“我向趙鍶借兵時,除了軍隊,他還讓人給了我一個東西。”
她心中猛然抽緊,“什麼東西?”
“一封信!”見眼前女子的緊張期盼的表情,男子神色有些黯然,“信上說,借兵的唯一條件,如果有一日你有難時,能出兵至淵珠相救。”
女子眼眶中出現了晶瑩的東西,倒映其中的海水、錦繡花簇變得更加夢幻透明。
“雖然不用他寫,我自會救之薇,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對你極其上心。”身穿龍袍的溫潤男子說前句話時難得有些不服氣的感覺,說到後面才變得真誠感嘆。
女子使勁呼吸才壓下淚意,小聲哽咽問:“後來……”
男子用力平復自己怪異的心意,平靜說道:“我不知他為何要這麼說,但是我知道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否則,趙鍶寧願靠自己也不會假手於人。至此以後,我就派了幾人偽裝成百姓潛伏淵珠,隨時查探情況。說到這兒,我自感愧疚……”
女子疑惑的看向他,“嗯?”
“元國出現異動時屬下曾向我稟報,無奈當時我正處於與李錦、李伊太子.黨混戰中,國內民不聊生、戰亂不斷,我應接不暇,也沒能及時援助趙鍶,以致於他兵敗失蹤……幸得最後救了你,否則,我不僅對不起趙鍶幫我的心意,也不會原諒自己……我……”
“鍾離大哥,別太自責……也許,這就是我與趙鍶的命!”雖然孟之薇這般說,但仍然充滿心酸悲涼。
“無論如何,之薇此時已安全,養好身體生下孩子才是,至於趙鍶,我也派了人趕赴利洲大陸尋找,一旦有訊息自會稟報。”
“嗯!”
明媚豔陽、蔚藍天幕之下,遠遠望去,就見身穿明黃的男子和白衣女子背影甚是美好,他們眼前浩瀚無邊的藍綠色大海一波又一波的衝向岸邊,激起惹人愁斷腸的趕浪聲兒和思念,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