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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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堂周圍灑滿避毒防蟲的藥粉,推開門寒氣撲面而來。

玄震南的遺體維持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的姿勢安放在巨大的冰塊上。

遺體上結了層寒霜,傾顏和墨尊玦恭敬地對遺體三拜,表示對這位備受武林尊崇的老前輩的敬意。

墨尊玦對炎戰示意,炎戰領命開始細細檢視遺體各處,傾顏好奇湊近。

傾顏懂醫術,墨尊玦將她留下,自己帶著雪辰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還是保持玄震南被殺時的樣子,蒲團上的血跡還在,燃燒了大半根的蠟燭,被碰掉的書,其他位置還是很整齊,只是許久沒有人打掃落了灰塵。

墨尊玦檢視了藏書閣四處,窗戶從裡面反鎖,也沒有機關,從裡面鎖上之後完全就是密室。

墨尊玦問:“當時發現玄盟主嚥氣都有誰在場?”

玄長林搖頭。

衝進來人太多,而且當時只顧著檢視師父情況,反應過來之後在場弟子都被遣散出去四處檢視,有誰根本沒注意。

墨尊玦仔細檢視藏書閣,各個角落都不放過,突然一個腳印吸引了他的目光。

照尺寸看來是個男人的腳印,整個藏書閣落滿了灰塵,不管多久的腳印都該掩蓋住了。

可是這個腳印雖然落了點灰塵,比周圍腳印新了不少,應該是幾天之前的。

按玄長林的說法,藏書閣被嚴密把守,不許任何人進來,那這個腳印是怎麼來的?

墨尊玦沿著腳印來到書架前,掃視著腳印停留的這個書架,擺滿了落滿灰塵的藏書秘籍,無甚特別。

可是一本名為“化形大法”的秘籍卻是很新,墨尊玦暗暗記在心裡。

這時蕭遙來了,站在門口也不知對誰說:

“小姐有事。”

墨尊玦率聞言抬步出去,玄長林等人對視一眼也跟在後面。

“傾兒,可是發現了什麼?”

墨尊玦人未到聲先至。

“你來看。”傾顏指著玄震南被刺的刀口。

墨尊玦微微俯身,傷口寬約兩指,是匕首之類的兵器所傷,傷口泛黑,該是中毒,墨尊玦看著傾顏。

傾顏解釋道:

“尋常人中毒,死後屍體周身呈黑紫色,可是你看,玄盟主只有傷口是黑的,其他各處無異。

“還有,我問過發現玄盟主遇刺的弟子,他說,玄盟主當時眼睛瞪得很大,好像看到難以置信的事情一般,而且,不覺得奇怪麼?玄盟主武功高強,若是刺客在周圍怎麼可能連打鬥也無?僅僅是慘叫不覺得異常麼?”

傾顏一一道來,墨尊玦挑眉,傾顏以為自己見解有錯,問:

“哪裡說得不對?”

墨尊玦輕笑:

“沒有不對,我只是在想,我的傾兒竟然這般聰明!”

傾顏怒瞪,她在說正經的!

墨尊玦笑著颳了一下她鼻樑,正色道:“需要驗屍?”

傾顏點頭,否則她不知道中的是什麼毒。

炎戰附和,他與傾顏意見一致。

墨尊玦詢問玄長林,畢竟玄震南除了是武林盟主,還是天漩派的掌門。

玄長林和幾位長老商議過後點頭同意,堂堂武林盟主一派掌門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驗屍傾顏沒有參與,她不是仵作,只是對玄震南中的毒感興趣而已。

墨尊玦也檢視得差不多了,兩人隨同玄長林等人去了大堂,炎戰留下來驗屍,雪辰協助。

青龍堂對從死人身上找線索輕車熟路,剖屍挖墳不在話下。

“不知墨樓主和紀姑娘找到什麼線索?”

玄長林剛坐下就問道。

傾顏搖頭,“還要等戰堂主。”

墨尊玦點著鼻尖,想了想問:

“不知玄掌門可否告知,‘化形大法’是什麼內功心法?”

說完不經意快速掃過大堂眾人臉色,卻有一人迅速低頭,神色有些慌亂,墨尊玦記下那人長相。

玄長林大驚失色,“化形大法”?

“不知墨樓主為何有此一問?”

玄長林穩定心緒,問道。

“哦,沒什麼,方才在藏書閣檢視,在書架上看到,一時好奇,隨便問問。”

墨尊玦漫不經心看著玄長林,一副不恥下問的樣子,據他所知,這化形大法可不該是能隨意出現在書架上的武功秘笈。

“在書架上看到?不可能!化形大法早在師祖在世時,就被嚴密藏在藏書閣隱秘之處,只有繼任掌門知曉藏書地,怎麼可能在書架上看到?墨樓主定是看錯了!”

玄長林不敢相信,因為師父突然被殺,現在連他都不知道化形大法被藏在哪裡。

“玄掌門不信,可派弟子前去瞧瞧,晚輩的腳印還在那裡。”

玄長林一聽,連忙起身快步去了藏書閣。

須臾滿面震驚地回來,手上拿著那本化形大法,細看之下會發現玄長林的手是抖的。

大堂凡是天漩派的弟子看見玄長林手上的化形大法無一不是驚慌失措的模樣,墨尊玦更是好奇當年軼事。

“不知玄掌門能否相告?”

玄長林穩穩心神,慢慢道來。

化形大法乃是天漩派師祖偶然得來的一本邪功秘籍,之所以稱為邪功,是因為當年師祖修煉此功險些屠盡天漩派弟子滿門!

當時四位長老拼死擋下師祖,只有一位活了下來,就是玄震南的師父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安葬好師父和慘死的師兄弟後,將化形大法小心藏好,並立下門規,任何天漩派的弟子不得修習化形大法,違令者廢掉武功逐出師門。

自此以後門中數十年來相安無事,誰知今日化形大法重見天日,莫不是天漩派大難臨頭?

大堂一時間鴉雀無聲,墨尊玦疑道:

“那為何不把這本秘笈毀掉?”

玄長林搖頭,解釋:“老夫也不知,關於化形大法的事情只在繼任掌門間口耳相傳,並無文獻記載。

師父突然暴斃,化形大法也成了秘密,方才我說的也只是門內傳說,是否可信也未可知。”

大堂再次陷入寂靜。

為什麼玄震南被殺這本秘笈會突然出現?

二者有什麼聯絡?

腳印又是誰的?

玄震南身上的毒又是怎麼回事?

一連串謎團出現了。

墨尊玦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一連串事件都是天漩派人所為,到底是誰,還要繼續檢視。

半個時辰後,雪辰來報,炎戰驗完屍了。

墨尊玦率先起身,玄長林心裡知曉這件事定和門下弟子脫不了關係,立即下令,派中戒嚴,直到查出兇手和偷到秘笈的竊賊,任何人不得在門內四處走動!

一時間天漩派人心惶惶。

玄震南的遺體已經被蓋好,炎戰端著個器皿拿給墨尊玦和傾顏看。

黑紫的內臟,眾人下意識掩住口鼻。

內臟已經被凍住沒什麼氣味,但還是忍不住覺得噁心。

“若是不舒服就回房罷。”

墨尊玦道,這東西確實噁心些。

傾顏搖頭,她隨師父修習醫術見慣了這些,不以為然。

炎戰道:“玄盟主各處內臟都很正常,唯有這一處臟器黑紫,好像是玄盟主發現自己中毒,運功逼至這一處。”

“可知曉是何毒藥?”

炎戰搖頭,這毒他從未見過。

墨尊玦蹙眉,傾顏上前觀望,對炎戰道:

“戰堂主可否刮些毒粉出來?”

炎戰讓雪辰拿來一清水小碗,刮下些許毒粉小心撒入碗中。

卻不想毒粉方一入碗便瞬間沸騰!

好霸道的毒!眾人下意識躲遠。

待碗裡平息,傾顏用針沾取少許,貂兒卻從傾顏懷裡鑽出來,對著碗叫起來。

吱吱,我要喝!

傾顏摸摸它,道:

“再等一下,一會兒就是你的了。”

貂兒只好老老實實蹲在小碗旁,那樣子只要等傾顏允許它喝了,它就一個猛子扎進去。

傾顏拿著已經變黑的銀針嗅嗅,要來一塊鮮肉,銀針甫一粘上肉塊,整團肉都變得和那內臟一個顏色!

一屋子人大驚失色!

傾顏揮手讓人帶下去,又對貂兒說:“都是你的了。”

貂兒抱著小碗非常歡快地到一邊享受美食了。

“可是看出什麼?”墨尊玦問。

傾顏凝眉:“不是中毒。”

墨尊玦一怔,怎麼會?

傾顏喃喃繼續:“或者說是從身體裡提煉出來的‘毒’。”

“何解?”玄長林疑問。

從身體裡提煉毒藥?聞所未聞。

傾顏搖頭,對玄長林道:

“玄掌門,傾顏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前輩能否答應?”

“紀姑娘但說無妨。”

“可否將‘化形大法’借來一閱。”

此言一出,不止玄長林,墨尊玦也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傾兒!”

墨尊玦拉著她,傾顏安撫道:“相信我。”

墨尊玦擰眉,這不是相不相信的事,她是他心尖上的人,怎麼能讓她冒險。

玄長林半天才緩過神,“這可是邪功啊!萬一……”

萬一她出了差錯,天漩派可抵擋不住墨尊玦的怒火。

“玄掌門放心,晚輩不是要修煉,只是借來一閱。

“家師說過,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歪門邪功,只是修煉之人法門不當心術不正以致誤入歧途而已,憑晚輩這點能耐,想要走火入魔可是要費番功夫。”

傾顏淺笑,化形大法出現得絕非偶然,她要仔細琢磨。

玄長林再三思忖,從懷裡拿出化形大法的秘笈,再三叮囑:

“請紀姑娘好生保管,這本秘笈千萬不能流入他人之手,若是被歹人所得,江湖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傾顏小心收好,炎戰將內臟歸位,墨尊玦道:

“讓玄盟主入土為安罷。”

玄長林對著玄震南的遺體三跪九叩,轉身出去。

墨尊玦拉著傾顏回房,關上門緊張地拉著她:

“傾兒,你當真要看這本秘笈?”

“放心,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犯險?再說,”傾顏描摹著墨尊玦的眉眼,“不是還有你麼?”

墨尊玦將傾顏按進懷裡,深深撥出一口氣,嚴肅道:

“若是覺得有異立刻停下,絕對不允許你出差錯!”

傾顏點點頭,這個男人啊,平時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是事情一和她有關就鎮定不下來。

當晚傾顏用過晚膳回房鑽研起化形大法,墨尊玦不放心,讓碧竹蕭遙還有雪辰守在門外,一有異常馬上來報。

雪朔被派去跟蹤白天神色有異那人,墨尊玦和炎戰關在房裡不知商討什麼,雪珂在門外把守。

傾顏藉著燈光一頁一頁翻看化形大法,越看越心驚。

化形大法修煉的第一個條件居然就是毒!

修煉者需按時吃下毒藥滋養身體,每修煉一重毒性加強一分,修煉過程要忍受毒藥噬骨錐心之痛,練至最高重可返老還童,長生不死!

按秘笈記載來看,玄震南內臟黑紫,是已經修煉到第三重了,在第三重部分少了一頁,第二頁上濺了零星血跡。

傾顏放下書,行至窗前,迎著月光久久無言。

她一身是毒,每年都要忍受一次毒發之痛,苦不堪言,幾欲死去。

現在居然有人不惜用身體為代價,每日以毒為食,只是為了傳言中的長生不老。

這世上哪裡來的長生不老。

她無比渴望有一個正常的身體,可是有人擁有這筆財富卻不珍惜,傾顏心裡酸澀,眸中盈盈含淚。

月至中天。

墨尊玦揮退碧竹三人,輕輕開啟房門,傾顏來不及拭去眼淚,水光瑩瑩地對上墨尊玦。

“傾兒!”

墨尊玦快步走過來,仔細檢視傾顏全身,以為有恙,“可是不妥?”

傾顏搖頭不語,主動抱住他埋首懷中。

墨尊玦先是一愣隨即回抱傾顏,緊張問:

“可是哪裡不舒服?是那化形大法不妥?”

“我只是心裡難過……”

傾顏蹭了蹭,悶聲道:“玦,那化形大法修煉法門,是以毒為食。”

墨尊玦鎮住,原來玄震南修煉了化形大法,然後立即知曉傾顏難過什麼。

緊了緊手臂,吻吻傾顏發頂,溫柔道:

“乖,不哭,那是他的選擇,怨不得別人。”

傾顏搖頭,“我那麼希望有一個正常的身體,他怎麼可以不珍惜呢。”

墨尊玦心疼,他的傾兒啊,無慾無求,只是這個小小的心願,卻是一輩子的奢望。

他不知道怎樣安慰她,這時候任何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傾顏抬起頭,含淚的樣子更顯楚楚可憐,秋水盈盈的眸子看著墨尊玦,拂上他的臉,有點祈求地說:

“玦,答應我,一直都要愛惜自己,哪怕我不在身邊。”

墨尊玦心裡鈍痛,吻上傾顏的唇瓣,呢喃道:

“嗯,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

這一吻,沒有半分情慾,只是情人無聲的安慰;

這一吻,她在他懷裡漸漸止住淚,沉沉睡去;

這一吻,他下定決心,黃泉碧落,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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