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兇(1 / 1)
這一日清晨,傾顏是在墨尊玦臂彎裡醒來的,剛一睜眼就看見墨尊玦那張妖孽的臉近在眼前。
傾顏一愣,隨即勾起唇,她還記得墨尊玦摘下面具那一刻,自己居然看呆了。
《紅樓夢》中描寫賈寶玉有這樣一句話——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天然一段風韻,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
她那時看到這裡還笑世上怎會有這樣俊美的男子,如今這樣的男子就在她眼前。
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稜角分明卻又不失柔美。
墨尊玦那時對她拋了媚眼,勾魂攝魄地問:
“如何?本樓主的長相還入得了傾兒的眼吧?”
一副無賴的嘴臉,當她丟擲“妖孽”二字時,墨樓主心滿意足將她抱了滿懷,心胸寬廣道:
“嗯,傾兒這麼說,本樓主就當誇讚了。”
看著看著,傾顏不由撫摸上墨尊玦的眉角,仔細描摹,神情溫柔似水。
腰上的長臂忽的一緊,傾顏驚呼一聲,反身被剛剛還睡著的男子壓在身下。
“我還以為你要再裝一會兒。”
她醒時就知道他已經醒了,看他裝睡,本想在他臉上搞怪一番的。
“呵呵,再睡下去,就怕在下名節不保。”
墨尊玦壞笑,語氣輕佻。
傾顏推他,嗔道:“還不下去?”
墨尊玦故意卸掉支撐雙臂的力量往下壓壓,傾顏呼吸一滯,好沉。
碧竹這時推門而入:“小姐,該起……”
話音未落,就看床上兩人疊羅漢的姿勢,頓時尖叫:
“啊!你這登徒浪子在對我家小姐做什麼!”
水盆一扔,一陣乒乒乓乓,幾步上前將墨尊玦拉下床!
快速看看傾顏,還好衣衫還在,轉身老母雞護著小雞崽一樣擋住傾顏,瞪著墨尊玦吼:
“絕對不允許你輕薄我家小姐!”
墨尊玦頭疼,主子沉穩的性子,這貼身丫鬟怎麼就沒學去一分?
這一大早的,她這是要將所有人招來麼?
碧竹這一鬧沒把所有人招來,只是招來了,炎戰,易舜霆,蕭遙,雪辰三人,加一起才一二三……哦,六個人。
不多。
蕭遙反應快,擋在門口沒讓他們進。
炎戰幾個男人背身站在門外,女子閨房他們確實不方便。
“碧竹,我沒事,你誤會……”
傾顏趕緊拉住碧竹,門口的影子立在那,太丟人了。
“小姐你別護著他!他聘禮還沒下呢就想輕薄你,碧竹今天拼死也要護著你!”
說完還對墨尊玦哼了一聲。
嗬,好一個忠心護主的貼身丫頭!
墨尊玦已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了。
炎戰他們站在門外,裡邊動靜怕是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現在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呢。
低落的情緒過了一夜,再被碧竹一鬧,煙消雲散。
碧竹還是不依不饒,傾顏只得冷了臉訓斥:
“你家小姐的水都被你打翻了,還不快去重打!”
碧竹下意思要出去,看墨尊玦還在,又不動了,傾顏嘆氣:
“好了,蕭遙在這兒呢,快去吧。”
碧竹瞪了墨尊玦一眼,走到門口叮囑蕭遙一番才出去,傾顏對蕭遙擺擺手,蕭遙關上門,一群人消失得乾乾淨淨。
傾顏覺得尷尬,閃身到屏風後整理衣服,墨尊玦心情大好一笑,回了自己房間。
易舜霆休養了兩日,傷勢見好,手臂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墨尊玦交給雪朔一個任務,用最快的速度提升易舜霆的實力,還陰惻惻對易舜霆說:
“再讓我看見你姐姐為了照顧你不眠不休,當心我宰了你。”
嚇得易舜霆跟著雪朔不要命地苦修,他絕對相信姐夫說得出做得到!
阿彌陀佛,小命兒要緊。
雪朔跟蹤那人是天漩派第八代弟子,叫玄作飛,師父是二長老玄長豐。
那晚雪朔一路跟蹤他去了後院,他一個人一邊偷偷燒東西,一邊碎碎念:
“掌門師祖,作飛也不想的,只是作飛不能再看著你行惡了,到了陰曹地府看到被你殺掉的人一定要好生懺悔,減輕罪過,師祖放心,作飛一定嚴守秘密,多給你燒佛經,師祖安息吧……”
墨尊玦聽了雪朔的彙報陷入沉思。
玄震南在世享譽江湖,為何玄作飛會說“不能再看著你行惡”?
這懺悔又是怎麼說?
看來這玄作飛是關鍵了,墨尊玦吩咐雪珂,將玄作飛的腳印和藏書閣的腳印對比,結果不出所料!
拿了化形大法,或者說,將化形大法送回來的人就是玄作飛!
墨尊玦隱隱猜測,玄作飛定是撞見玄震南殺人,也知道玄震南修煉化形大法,甚至殺害玄震南的兇手,就是玄作飛!
只是玄作飛殺了玄震南卻又給玄震南燒佛經,似乎背後另有隱情。
墨尊玦問玄長林:
“玄盟主遇害之前可有什麼反常之處?”
玄長林仔細回憶,道:“並無不妥,師父遇害前幾天剛剛出關,此前一直在藏書閣閉關修煉,不讓任何人打攪。
出關後一直在處理殺人狂魔的事,實不相瞞,本門先後也有諸多弟子遭遇不測。”
墨尊玦心下有了計較,告辭離開,出門剛好遇見前來歸還化形大法的傾顏。
“傾兒。”
“你怎麼也在此處?事情可是有了眉目?”
墨尊玦點頭,“只是猜測,我還有事,待會兒尋你。”
傾顏目送他離開,敲門進了玄長林房裡。
“紀姑娘?可是有事?”玄長林起身相迎。
“前輩,晚輩是來歸還秘笈的。”
傾顏頷首見禮,將化形大法交給玄長林。
“不知紀姑娘看出什麼?”
玄長林接過,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傾顏坐在玄長林下首。
傾顏看著玄長林,嚴肅道:
“前輩,晚輩只是猜測,有對玄盟主不敬之處,還請前輩海涵。”
玄長林擰眉,還是道:“紀姑娘請講。”
“玄盟主可能……修煉了化形大法。”
傾顏斟酌言辭實在想不出委婉的話,只好直說。
“一派胡言!”
玄長林聞言拍案而起:“絕無可能!師父乃是備受江湖豪傑尊崇的武林盟主,怎麼可能修煉此等邪功,紀姑娘休要胡言亂語!”
語氣有了些憤怒,看得出玄長林對師父甚是敬重。
“晚輩絕對不是信口雌黃,化形大法修煉需要服毒,玄盟主的內臟呈現黑紫之色,乃是修煉至第三重的症狀,前輩若是不信,一看便知。”
傾顏理解玄長林,並沒有在意玄長林的怒火。
玄長林跌坐到椅子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約有一盞茶的工夫,玄長林臉色才恢復過來,問:
“那師父是因為修煉化形大法中毒而死?”
又想到玄震南胸口的傷口,又否定自己的猜測。
傾顏搖頭,“玄盟主應該是在修煉化形大法入定時,被人一劍穿胸,至於兇手是誰傾顏不知,前輩恕罪。”
玄長林擺手,想起墨尊玦的話,又問:
“不知化形大法修煉可有什麼不妥?”
“化形大法每修煉一重,需要吞服不同劇毒,忍受噬骨錐心之痛,若是熬過痛楚修煉至最高重,可保長生不老。”
玄長林吃驚,長生不老?又嘆息道:
“世間萬物由生入死死而復生,所謂的長生不老不過是世人的幻想罷了,沒想到師父活了近百歲,居然聽信了……”
轉念又問:“那若修煉不當會如何?”
傾顏垂首有些猶豫,終是忍痛道:
“若是修煉不當,忍受不了劇痛,便會極度嗜血。”
玄長林起初沒有聽出傾顏的弦外之音,皺眉想了一會兒突然雙目圓瞪,一臉的不敢相信!
顫抖著聲音看著傾顏:“姑娘的意思是……”
江湖上出現殺人狂魔……就是自己的師父?
傾顏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歉然道:“只是猜測。”
玄長林想喝茶定神,可是端茶的手不斷地抖,一杯茶送到嘴邊已經沒剩多少。
傾顏站起,欠了欠身子,道:
“噬骨錐心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化形大法玄掌門還是毀去為好。”
不再逗留,關門離開。
這一天,玄長林都沒有從房間出來,維持癱坐在椅子的姿勢,整整一天一夜。
……
墨尊玦讓炎戰傳信,命青龍堂各處弟子蒐集殺人狂魔的訊息,三天之內回報。
這三天,傾顏給玄震南上了香之後就一直呆在自己房裡,看書下棋,將易舜霆叫進房裡修煉內功心法,碧竹陪在身邊,蕭遙護在身側,閉門不出。
墨尊玦和玄長林對弈長談,炎戰處理來自各處的情報。
雪朔一直跟蹤玄作飛,雪珂雪辰嚴密觀察天漩派弟子的動作,天漩派陷入詭秘的寂靜。
所有人都察覺到玄盟主被殺的背後有一個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可能會毀了天漩派百年的威望。
第三日晌午,炎戰拿著整理好的情報,敲開了墨尊玦和玄長林對弈的房門。
墨尊玦看過之後遞給玄長林,在玄長林震驚不能自已的時候,讓炎戰召集天漩派所有弟子,命雪朔將玄作飛帶到玄機大堂。
傾顏得到訊息,和碧竹蕭遙收拾包袱,易舜霆忍不住好奇心,跟著炎戰去了大堂。
天漩派所有長老弟子都聚集到玄機大堂,墨尊玦和玄長林坐在首位,玄作飛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跪在中央,大堂詭異得安靜。
二長老最先沉不住氣,拍桌子嚷道:
“掌門,把我們召集起來究竟是何時?作飛犯了何錯要跪在這裡?”
墨尊玦看了玄長林許久,在他詢問的目光下,玄長林終於沉痛地點點頭。
側目示意炎戰,炎戰領命。
行至玄作飛身前,炎戰對在座長老道:
“六日前,在下奉樓主令調查前武林盟主玄震南被殺一案,多方探詢,今日終於有了結果。”
炎戰拿出一個小冊子,緩緩道:
“日前在下從玄盟主的遺體裡發現一種劇毒,此毒甚是蹊蹺,玄盟主周身只有心脾黑紫,經紀姑娘斷定,乃是從身體各處將毒素以內力逼至心脾所致。”
二長老打斷炎戰:
“胡說八道!將毒運功逼到心脾哪裡還有命在!”
炎戰道:“二長老稍安勿躁,且聽在下說完。
“那日搜尋貴派藏書閣,無意中發現化形大法,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紀姑娘仔細研讀之後發現,玄盟主身上的毒與化形大法第三重的症狀十分相似。”
大堂一片竊竊私語,三長老眯著眼:
“戰堂主的意思是,師父他老人家修煉了化形大法?”
不等炎戰說話,二長老拍案而起:
“一派胡言!師祖立下門規,修煉化形大法者逐出師門,師父怎麼會違背門規!你若再繼續侮辱師父仙魂,老夫定將你碎屍萬段!”
二長老這一吼引來一片附和之聲,炎戰提高聲音壓下叫罵聲:
“是與不是,且聽貴派作飛小兄弟給諸位解釋一番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
玄作飛抱頭大叫,瑟瑟發抖,儼然有些癲狂。
“玄小兄弟,我還沒問,你這麼急著撇清什麼?
“你知道什麼,以至於整日關在房間裡謄抄佛經?
“你看見什麼讓你如此恐懼,以致半夜在貴派後山給玄盟主燒白天抄好的佛經超度?”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幾日前玄震南的靈堂已經設好,法師誦經三天三夜超度,玄作飛為何還要有此舉動?
玄作飛在數十道目光下抖作一團,炎戰繼續道:
“我來替玄小兄弟說可好?要是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小兄弟更正。”
玄作飛抖成篩子沒有反應,炎戰負手站在他身前,緩緩道來。
“玄盟主被殺當晚,小兄弟無意中看到玄盟主修煉化形大法,紀姑娘說過,化形大法修煉需要服下各種毒藥,忍受噬骨錐心的痛苦,修煉一旦入定會失去對外界一切感知。
“你潛進藏書閣看到玄盟主沒有發現頓時貪心大起,殺了玄盟主偷走秘笈,因為太害怕以致喊叫出聲引來巡邏弟子,逃脫未果就藏身在藏書閣內,等玄掌門帶人闖進來便混入諸位弟子當眾,趁搜尋刺客之際躲回房間將化形大法藏好?我說的可對?”
炎戰連珠炮的一番話咄咄逼人,大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震驚的看著玄作飛!
誰都沒想到,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小師弟會是殺害師祖的兇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玄作飛為自己辯解。
炎戰不慌不忙道:“哦?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玄作飛受不了同門刀子一樣怨毒的目光,大吼出來:
“我會殺了師祖是因為他發狂殺了作靈師姐和作巖師兄他們!”
一陣短暫的靜默,立刻有弟子站出來指責玄作飛:
“妄師祖疼愛你,你這畜生為了一己私慾不惜殺害師祖,現在為了擺脫罪行居然汙衊師祖!”
那弟子對玄長林拱手道:“掌門人,此等狼心狗肺豬狗不如之人,弟子請求處以極刑,為師祖報仇!”
“請掌門人處以極刑,為師祖報仇!”
一眾弟子跪在玄長林面前,正言義詞,異口同聲。
玄長林痛苦地閉上眼,一杯茶沒端穩,灑了一身,淚水霎時淌了下來。
“掌門!”
大長老起身上前,語氣擔憂。
一眾弟子見狀,紛紛怨毒地看著玄作飛,掌門從未如此失態,都是這個不肖之徒!
幾名弟子甚至已經拔劍出鞘,只待一聲令下手刃玄作飛。
玄長林揮揮手,突然好像老了幾十歲,顫巍巍道:
“我沒事……”
哽咽著對玄作飛道:“作飛,你是個好孩子,告訴他們真相吧。”
目光不經意掃了炎戰一眼。
不愧是炎雪樓青龍堂的堂主,殺人從不用自己動手。
玄作飛看著玄長林,顫抖著聲音將知道的一切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