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衣 上(1 / 1)
是夜,姬靖煜擰著眉批閱這些天積壓下來的奏摺,幾個宮女太監小心翼翼侍候在殿外。
福泉看看天色,不得不提醒宵衣旰食的帝王:
“陛下,天色不早了,該就寢了。”
姬靖煜揉了揉眉心,甩手丟下奏摺,起身走向內殿。
福泉擺擺手,殿外候旨的宮女麻利地上前服侍,更衣洗漱,待帝王安置了又躡手躡腳退出去,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福泉挑暗了燈芯,關上殿門。
殿外寒風肆虐,寢宮裡卻是暖如初夏,靜如止水。
“那邊可有何動作?”
龍床上的人突然打破平靜,也不知是對誰言語。
“並無任何作為。”
須臾,黑暗裡一人回覆,不知是何時出現的。
“派人繼續盯著,”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不滿意,姬靖煜睜開眼,冷哼,“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氣。”
那人並不作答,身形引在黑暗裡,愈發顯得神秘。
姬靖煜嘆口氣,繼續道:
“今日敗露了行跡,流雲他們二人該認出你來了罷?”
那人氣息有絲波動,答:“是。”
“罷了,隱無回來讓他接替你的位置,這些時日你可自行安排,退下吧。”
那人微微躬身一禮,行至窗邊便要啟窗跳出去,卻又聽姬靖煜問:
“你可知易奉儀昨夜使得是何招式?”
那人沒有立即回稟,原本無波無瀾的呼吸出現波動,姬靖煜也不催促,半晌才聽那人道:
“是師父自創的招式,只傳授給了顏……奉儀。”
姬靖煜起身揭開簾帳看向那人。
窗外透進來的光亮照在那張只露出一半的臉上,晦暗不明。
姬靖煜暗歎,相交多年,果然只有在提及易傾顏時才會見這人失控。
遙想當年二人相識,這人雖是初出江湖,然少年英才君子如玉,即便是他這樣身邊才人輩出的人都忍不住親近。
他即位登基後便把最為信任可靠地密隱交付於他,數年忠心耿耿不曾背叛。
想著想著姬靖煜就真的嘆出聲,道:
“罷了,退下吧。”
即使真的有隱瞞,只要於江山社稷無害,瞞著就瞞著罷。
那人聞言微微頷首,翻身跳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
“脈象平和,傷口癒合的也很好,不會留疤。”傾顏收回探脈的手。
“還要多虧你悉心看顧。”長公主淺笑。
距那晚遇刺已過了數日,長公主總算將身體調理好,接下來傾顏就要為她醫治眼疾。
刑部侍郎效率奇高,只用了一天,刺客就受不住酷刑全招了。
這幾個刺客乃是蒼嵐人,幾月前蒼嵐皇帝得知烏堯要與雪涼結盟,派他們幾人秘密潛入雪涼,扮作戲班子進宮伺機刺殺衍昭帝嫁禍烏堯。
此次行刺遇到的最大變數就是突然出現的黑衣人還有……御前奉儀。
早在進宮前他們已經打探好,即便不能殺了皇帝也要重傷之,早已捨生忘死沒打算全身而退。
哪知會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擊退,最令他們意外的是一個女人將他們一網打盡連咬毒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事先可沒有得知皇帝身邊隱藏了這樣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人!
總之此事告一段落,姬靖煜撤了四方館外看守烏堯使臣的禁軍,設宴壓驚。
指派給芷昭儀的宮女太監一個不少,又送了賞賜,接連幾日都宿在芷薇宮以示恩寵。
那日之後傾顏有意無意避開翊王,流雲拖蕭颯給她帶口信她也不理,多少有些賭氣的意思。
傾顏那日一招天女散花將刺客盡數擒獲,當時眾人驚魂未定並未在意,而事後想起來尋事者亦有之。
以御史為首,彈劾御前奉儀“攜帶兵器伴駕,居心叵測”云云。
姬靖煜批閱時拿給她看,傾顏暗道終是躲不過,俯身回話:
“回陛下,那些銀針確是傾顏的兵器,亦是治病救命的隨身之物,”說著自身上拿出銀針數枚,再道,“若陛下要追究,傾顏單憑處置。”
姬靖煜默然不語,將那本奏摺隨意撇到一邊。
之後御史再奏,姬靖煜冷冷一笑,譏諷道:
“若愛卿亦能飛針擒獲刺客救下長公主,而不是驚惶無措地四處亂竄,朕亦許你攜帶兵器上殿。”
那大臣老臉漲得通紅,再也沒敢找傾顏的不是。
說回來,那日之後翊王看到她總是盯著她看半晌,眼底暗潮洶湧叫人捉摸不透。
傾顏心道應該是從流雲那裡知道她要給長公主治眼疾違揹他的本意,這是要尋她麻煩?
堂堂翊王要不要這樣心胸狹隘?
之後再遇到翊王,傾顏態度愈發恭敬禮數週全,叫人尋不著錯處。
還有一件令她十分在意的事就是那個黑衣人。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交錯,但那人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過讓她熟悉。
她和流雲的默契是自幼一同長大培養出來的,所以流雲出其不意從殿外進來是料準了她會出手,所以伸手將那些刺客推到有利的位置。
而那黑衣人……在那麼恰到好處的時機將長公主救下,幾乎是和她一齊出手。
還有武功招式……傾顏越想越不敢想,若真的是大師兄,他們日後該如何自處?
這日傾顏照例下了早朝去凝暉宮,走到半路被蕭颯攔住:
“主子,流雲公子他……”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接連許多天蕭颯都被流雲威脅給她帶訊息,傾顏見蕭颯左右為難也不忍心。
也就蕭颯這老實的性子會任流雲搓扁揉圓,讓蕭颯帶話給流雲,今夜子時見。
蕭颯鬆口氣,面露喜色地飛走了,主子和流雲公子可把他折騰夠了。
傾顏好笑,要是蕭遙知道流雲欺負她哥哥,有他好受的。
當夜月黑風高。
傾顏趁夜色幾個飛縱躲開禁軍去了相約的地方,流雲已經身著夜行衣等在湖畔。
見她出現,流雲快步上前,神色頗為委屈,師妹都好幾天不理他了。
傾顏看他一臉被拋棄的幽怨狀,想起小時候他每回把她弄哭都是這副表情心裡也氣不起來。
想想師兄也是聽命於翊王,怪不得他,怒嗔他一眼,誰叫他是她師兄呢?
流雲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小師妹能瞪他說明已經不生氣了,當下笑嘻嘻撲上前,師妹長師妹短地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