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謎魘(1 / 1)
我們回去的時候,正趕上學生下課,校園各處鬧鬧哄哄的,小情侶們一對對從我身邊經過,甜蜜的樣子羨煞旁人。我不由感嘆自己的大學四年全部獻給了DOTA,連女孩子的小手都沒摸過。
回到寢室,同住的四名學生都回來了,一個身材敦實的男生向我們打招呼,把同寢室的幾個人為我們做了介紹。這間寢室的四個男生分別叫李亮、葉曉東、朱偉和鄭英雄,跟我們說話的鄭英雄來自黑龍江,說話做派透著北方人的直爽。我注意到在靠窗的上鋪有個男生,用毛巾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這沒有空調空氣裡都冒著熱氣的寢室裡給人感覺很是奇怪。
鄭英雄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解釋道:“這傢伙的朋友昨天出了事,心情不太好,你們別介意。”
原來他就是那個發了瘋的學生的朋友,叫作朱偉。我跟楊一聰默契地對視一下,裝作不知情,問道:“什麼事啊?這麼消沉!”
“他朋友昨天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間就瘋了!”鄭英雄看起來沒什麼心機,對我們是知無不言。
“鄭英雄你不清楚就別亂說,把嘴閉上!”朱偉跟炸了毛一樣霍然從床上坐起,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腫起多高。
鄭英雄嘴巴張著,傻愣愣地看著朱偉。一旁的葉曉東見狀,打圓場道:“大偉,你有什麼事倒是跟兄弟們說啊,都是自己人,你這樣憋著叫我們看著都難受!”
鄭英雄跟著點頭,朱偉看向我們,欲言又止。我趕緊說話:“哥們,雖然我們兩個是剛來,但咱分在一個寢室了就是緣分,我們也不願意看你這樣。”
朱偉又猶豫了一會,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似地,“其實,昨天我也一起進了第三教學樓……”
我心中暗暗吃驚,他對學校可不是這個說法,他為什麼要說謊?
“因為最近鬧鬼的傳聞,金子剛進去我就有點心慌,跟著也進去了。金子他走得很快,我喊他他也好像沒聽到,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身後有人的腳步聲,一回頭,看到一個人的背影一晃就不見了。我還奇怪怎麼有膽大的學生晚上在這裡逗留,就繼續追趕金子,在三樓盡頭的教室外面,我終於追上了他。他就呆呆地面對著教室門,一動不動,我在他身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回過頭來,我嚇壞了……”說到這裡,朱偉抱著頭,抽泣起來。
“然後呢?”誰都知道這種時候不說話比較好,可楊一聰抻著脖子,偏要問出來。
朱偉整理一下情緒,接著說:“我看到,金子的嘴巴幾乎裂開到耳根,很詭異的對我笑,我怕到不行,自己跑了出來。等保衛科的人來了再進去,就發現金子已經失去意識了。我沒有對學校說實話,說出來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聽完朱偉的敘述,我留意到,那個神秘的背影可能大有門道,說不定就是四陰陣的施術人。我藉故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給紀靈打電話,把朱偉的話複述了一遍。
掛掉電話回寢室,楊一聰正在一大包泡麵裡挑選,一看到我,就說:“我嫌麻煩,就不去食堂吃了,你要不要來點。”
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已經是全身乏累,此時只想洗個溫水澡睡一覺,於是跟楊一聰一起用香腸加泡麵湊合了一頓。
吃完麵洗了澡我把自己丟在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任由睏意席捲全身,眼皮越來越重。忽然間,身體一陣莫名的痙攣,我睜開眼睛,楊一聰躺在對面的床上戴著耳機哼著難聽的歌曲,夏天的黃昏使將個房間塗滿黃澄澄的顏色,我只覺得身體彷彿置身天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服。我一動都不想動,目光直對著楊一聰的方向。
楊一聰身後的那面牆白得刺眼,我怎麼以前都沒注意到,恍惚中,牆面似乎抖動起來,我看到在楊一聰枕頭上方寸許遠的牆上,一個白色的人臉漸漸浮出來,形成一個詭異的人面雕塑。人臉的輪廓清晰,雙眼微闔,像是一個正在淺笑年輕的男子。我打了個冷顫,睡意蕩然無存,瞪大眼睛看著人面雕像。我想提醒楊一聰小心,可聲音被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楊一聰還在搖頭晃腦唱歌,對身邊的變化毫無察覺。雕像臉上的笑意更勝了,慢慢的,嘴角咧開到令人不可思議的程度,我甚至看得到裡面的森森牙齒。
我心中大罵一句“哪來的喪門鬼天不黑就跑來鬼壓床”,集中注意力,用力一咬舌尖,尖銳的疼痛,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鍾南山,你鬼叫什麼!”楊一聰的聲音。
我揉揉眼睛,卻發現燈光亮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明明前一刻還是夕陽的餘暉勾勒出的一副傍晚時刻的好景緻,轉眼間天就黑了?
嘴裡傳來的腥甜讓我有了一種在時光倒錯中難辨真假的恍惚。
“做噩夢了?”楊一聰問我。
我並沒回答他,而是劈頭蓋臉問:“你剛剛有沒有在戴著耳機唱歌?”
楊一聰愣了半晌,回答道:“我五音不全,從不唱歌,你沒睡醒吧?”
我舒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夢,剛剛夢裡的驚悚感覺還殘存在身體上不曾散去。不對,還是有哪裡不對勁,卻是越想抓住越觸控不到。我的視線再次掃過楊一聰,看到他的手機螢幕上,滾動著一首歌的名字,那不正是他剛在夢裡一直唱的那首嗎?
我起了一身白毛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覺醒來,周圍的一切都透著難以捉摸的詭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處現實,做了個噩夢,抑或是我根本還沒有從噩夢中醒過來,被困在了夢魘裡。
不管怎麼說,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是噩夢囚禁了我,就想辦法打碎它!
想到這裡,我下了床,泡麵的空盒子還放在桌上,沒看到寢室其他人,只有那個目光難以琢磨的楊一聰。我忽然記起,紀靈曾經給我半截銀針,魏一楠說過,這東西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就相當於一個加強版的GPS,我把它當作救命的法寶,一直帶在身上。
我在褲帶裡一摸,鬆了口氣,裡面鼓鼓的是個小盒子,銀針便放在盒子裡。
“我出去走走,這太熱,睡不著。”我對楊一聰如是說。
“我跟你一起去吧!”楊一聰說著就要下床跟來。
我心裡說,我出去就是為了躲你,你跟著我還出去幹嘛。便說:“兩個大老爺們總在一起惡不噁心,我走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晚上9點了,校園裡依舊熙熙攘攘,學生們都在享受著美好的夏夜。我見此景緻更是恍然,這一切都太過真實,或許是最近經歷的怪事太多,才會草木皆兵。
我溜達到紀靈的宿舍樓下面,抬眼向上看,紀靈的宿舍還亮著燈,我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去找他,誰知整個大樓乃至附近的路燈在瞬間熄滅,本來還喧鬧著的四周忽然變得一片死寂。我呼吸急促起來,手插在褲袋裡緊緊攥著盒子。心裡默唸,紀靈你倒是快出來啊,再這樣下去我說不定也會瘋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只感到度日如年,紀靈卻終究是沒有出現。
求人不如求己,與其在這裡捱著,還不如採取行動自救。我打定了主意,便快速奔向第三教學樓,那裡是一切麻煩的中心,危險的漩渦。
藉著月色,遠遠的我看到第三教學樓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中,就在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一團白影向飛也似的向我靠近。
那是什麼?我定睛一看,竟是一隻巨大的白毛狐狸!狐狸在我身前停住,身形足足高出我半截,狹長的雙眼盡是凌厲之色,身後是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傳說中的九尾狐狸?
嗡——
褲帶裡的小盒子震顫起來,裡面的半截銀針正急劇地震顫。
我見這狐狸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便掏出小盒子取出銀針。腦中一個聲音響起來,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我卻好像魔症了一般,用銀針對準自己的風池穴紮了下去。一陣痠麻傳遍全身,我忽然湧上一陣抑制不住的睏意,就要倒下。九尾狐狸銜住我的衣領,把我放在它的背上。
它的皮毛好溫暖,我抱緊它。它卻回頭冷眼看著我,那似曾相識的眼神我是在哪裡見過呢?
我的眼皮越來越重,只想要舒服的睡一覺,心裡想,什麼妖魔鬼怪都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