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卷(六) 殘陣無語,群匪黯然(1 / 1)
與其說這是一個山洞,還不如說這是一間巨大的石室,四面牆壁都用巨大的青石砌就,異常光滑。劉常舉著火把,忽道:“大家快看,這石壁上也刻有字跡。”眾人順他指處看去,見右側石壁上滿滿一牆壁都是字跡,密密麻麻,字跡似乎是用鑿子鑿出來的,一律是工整的小楷。
這時,聽見外面鐵運算元的喊聲,幾人忙出去看,鐵運算元和怨六子已經粗略佈置了機關,見了眾人,忙說道:“山下發現大批的土匪。”
水朝天大驚失色,土匪怎麼來的這麼快,訊息靈通至此,真是匪夷所思,說道:“大家隨我下山看看,沿途注意隱蔽,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了。”
當下鐵運算元帶路,一眾人來到山下,在樹林邊上隱蔽起來,向山下看去,只見有幾千土匪屯軍在鐵勒艮臺溝裡,把一條溝堵得水洩不通。
前面幾個人帶領隊伍,正在商議事情。宋小胖對水超天小聲說:“田浩左邊的人就是樑上巨匪何炳春,右邊那個穿黃馬褂的是米家集米鴻禧,米鴻禧旁邊那個身材矮小的漢子是他手下第一快槍殷悍,殷悍右側那三個人都是白岔來的匪首,看來白岔巨匪白金輝並沒有應約前來。”
水朝天點了點頭,說:“粗略估計一下,這些土匪不下五千人。”他指著臥牛山一側的一座小山說道:“敵人正面進攻若是受阻,一定選擇從那座小山突擊,由側面上山,那座小山正對著我們這座山上一個小石崖,可以讓小七槍把守這座石崖,阻擊敵人。”
朝天剛要再說下去,看見一隊小股土匪,由殷悍帶領從正面潛進對面龜馱山上的山林中。這隊土匪大約有四五百人,一路爬上山去,非常迅速。
宋小胖說:“看來他們首先選擇了搜尋龜馱山,我們倒有時間部署一下戰事了。”
水朝天回頭看了下山上的地形,道:“我們所據守的平地呈半圓形,在土匪沒有上山來之前,可以分派人手,每人守住一個位置,輔助鐵兄弟佈下的機關陷阱,阻止敵人攻上平臺。敵人一旦強攻上來,我們一定要聚集在一起,以增強實力。”
宋小胖點頭,想了想,又說:“他們一旦攻上來,我們還可以退到剛才發現的山洞裡面,守住山洞口,等到半夜,也讓他們嚐嚐九狼陣的厲害,就是不知道到時那些野狼會不會出現。”
水朝天道:“那個山洞,非到萬不得已,決計不能進去,以免成為甕中捉鱉之勢。”
兩人正說話間,看到山下的土匪又有一些人登上了龜馱山,這次是分散開來,十幾個人一組,分路上山。
前面殷悍帶領的匪眾已經爬到了山頂上,殷悍向山下打了個手勢,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山下的人就更加肆無忌憚地爬上山去。
突然山上的土匪大叫起來,一隻白色大蟒從龜馱山石崖中間的鞍子洞裡飛躍而出,就像一股白風一樣落到石崖下面,快如閃電。
四下的土匪嚇得哇哇大叫,山下的土匪還搞不清楚情況,山上的土匪已經和那條巨蟒鬥了起來。
巨蟒向前一撲,隨即轉身,用尾巴一掃,已經有十幾人被它掃飛出去,其餘的人一看這架勢,都愣在那裡,一時不敢貿然向前進攻。
巨蟒不管其他人,向著被它掃飛出去的那些人飛掠而去,那些人被這一掃,重重摔在地上,大多數沒有死,卻動彈不得,巨蟒來到,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一人就吞下去。
登時就有一群人被嚇得逃下山去,這些人丟了魂兒一般沒命地向山下跑,跑到山底,卻被田浩等人攔住,一時間匪隊亂的不成樣子。
山下的人這時也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田浩等人商量一陣,不時又有大批人馬上山,好像是要憑著人多,殺死這條大蟒。
那條大蟒活吞了兩人,還不罷休,又咬住一人要吞下去,那人嗷嗷直叫,極力掙扎,終於枉然,不一會就進了蟒蛇肚中。
這邊水朝天等人看得也是心驚膽戰,宋小胖現在才看清這條巨蟒的真正形狀,這蟒蛇足足有三四丈那麼長,吞下去人後,中間顯得比別處粗些。水朝天道:“希望這條蟒蛇的戰鬥力會很強,這樣可以更長時間推延土匪搜山。”
怨六子說:“這樣的蟒蛇,我看一口能吞下五六個人,不過也不足慮,它是追不上我的。”
劉常說的更加離譜,“他要是吞了我這身鐵皮,不知道能不能消化?”
那邊情況絲毫不容樂觀,蟒蛇接連吞了四個土匪之後,開始向山下迫近,旁邊的幾百個土匪慌忙向叢林深處逃竄,蟒蛇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物件,就往殷悍這邊如飛爬來。
殷悍迅速爬上一棵樹,立在樹頂一根椏杈上,待蟒蛇逼近,猛地向他撲來,他順勢一倒,跳到另一棵樹上。
怨六子不禁大聲喊道:“好身手!”
情形紊亂,也沒有人注意這一聲喝彩,所有的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山上的蟒蛇身上。
殷悍一邊逃走一邊還對著蟒蛇放槍,其他諸匪這才想起來,自己手中還有槍,還能用槍和那蟒蛇較量。便有不少人不甚害怕了,分成組,連成團,慢慢向蟒蛇靠近,隨著一聲聲的槍響,蟒蛇開始落於下風。
那大蟒鱗甲非常厚,子彈都穿不過去,但是似乎也感到疼痛,過不多時,一群人已經靠近大蟒,將它圍在中間,一起向它開槍。蟒蛇有點忌憚,縮成了一團。
驀地裡,那蟒蛇猛然一個全身,這種爆發力真是驚天動地,圍在它身邊的土匪都被這一下掃飛,近處的小樹也有的被這一掃,斷裂開來。
這一下,土匪至少有百餘人受傷,一個個被撞飛出去,有的摔在石崖上,有的平飛到遠處地面,有的掛在了樹上。
那巨蟒也已經受了傷,但不很重,蜿蜒穿行,遇人撞人,遇馬撞馬。不一會就來到山下的鐵勒艮臺溝,這裡是大部土匪所在地,一時間更加亂套。蟒蛇所到之處,人仰馬翻,喊殺聲,嚎叫聲,驚呼聲交織成片。
就在這時,一人噌地一下跳上蟒蛇背,蟒蛇立即回頭張開大口咬他,他卻順勢騎在蟒蛇頭上,兩手死命抓住蛇鱗。那蟒蛇頭上有個人,大感不適,拼命掙脫,慌亂間撞在一塊大石頭上面,那石頭被撞得裂成兩斷。那人在蟒蛇頭上硬是沒被震下來,反而一手掏槍,對準蟒蛇頭一連打了一梭子子彈,急忙換槍。
蟒蛇吃痛,雖然被打中了頭顱,卻沒有死,瘋了似的一陣翻滾。眾人驚詫間,那人已經換了一把手槍,對準蟒蛇眼睛開啟。蟒蛇被打瞎了,更加瘋狂。
水朝天這邊的人也都為那人捏一把汗,如此騎在蟒蛇頭上,一定要雙腿雙手一起用力,他竟然還有餘裕騰出一隻手來開槍。
一群人紛亂的不成樣子,這時一人靠近蟒蛇抽出大刀,一刀下去,把蟒蛇斬成兩段。那巨蟒足有一棵樹那麼粗,這一刀能將它斬斷,不但刀好,力量也算是驚世駭俗了。
巨蟒又掙扎一會,終於不動了,一眾人大大地鬆了口氣。這才看清那騎蟒之人和那斬忙之人是誰,原來騎蟒的是花洛,斬蟒的確實何炳春。
山溝中變得異常寧靜,一群人瞠目結舌,不知所言,甚至不知自己是否還活著。
忽然一陣歡呼聲,大家呆了良久才回過神來,不禁為自己的幸運而慶幸。
水朝天等人忙注意隱蔽,返回臥牛山上的平臺。宋小胖道:“想不到花洛還有這種手段,剛才真是開了眼界。”
劉常道:“何炳春那一刀也不錯,力道雄渾,砍其必中,中其必死。”
幾人回到山洞,水朝天讓怨六子和小七槍出去檢視土匪聯盟的下一步動靜。剩餘幾人就商量作戰計劃。
董孝仁忽道:“大家有沒有感覺到這些土匪來的太快了,這幾次事情太過可疑,每次都是我們前腳剛穩,他們後腳必到,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這話可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其他幾人都恍然大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花凌道:“孝仁是說我們內部有了奸細,但是我們幾人共同戰鬥了這麼長時間,個個都是痛恨土匪,誓殺田浩的好漢,誰會是內奸呢?”
“誰是內奸我不知道,我就是總覺得這事情非常蹊蹺,我們從地莊突圍,來到臥牛山,土匪一路跟來,這不用說,往後的所有事情就有疑點了,我們前往來歹坡,可是據水區長所言,土匪是定在來歹坡聚會的,就是說土匪事前已經知道了我們身在來歹坡,後來逃到臥牛山來,土匪也是馬上就跟了來,這些土匪都是烏合之眾,哪會有如此靈通的訊息?一定是有人沿途留下了暗號標記。”
經他一說,幾人都感到的確有個內奸,可是這內奸是誰呢?
鐵運算元道:“現在不是內奸不內奸的事,當務之急是如何對付山下這幾千土匪,保護三面寶鏡。”
董孝仁道:“可是如果不能查出內奸,即便是這次能夠逃出生天,日後也必為所害,一切還是枉然。鐵三哥剛才說到三面寶鏡,我想這人必定是為了奪取三面寶鏡而來。”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向蘇成玉,蘇成玉的確是不請自到的,他來地莊和大家見面後,土匪隨即包圍了地莊,眾人一臉茫然,看著蘇成玉,心裡不願意相信他是內奸,卻也由不得不信。
蘇成玉也一臉茫然的看著各位,他現在是百口莫辯,經董孝仁一提醒,連他自己也都以為自己是內奸了。
劉常首先發難,拔槍對著蘇成玉道:“你他孃的到底是不是內奸?快說!”
蘇成玉一時慌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呆在那裡。這一下眾人都確定他就是內奸了,看它的表情,傻子都會覺得他是奸細。一群人看他的眼神由茫然轉為憤怒。
蘇成玉突然大笑幾聲,說道:“我是內奸?好,我這就下山去殺他幾個土匪,讓你們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內奸?”他說罷轉身出洞,騎馬就要下山。
洞裡的一群人連忙出來阻止他,董孝仁說道:“蘇大哥你到底是不是內奸,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你先別急,這件事情慢慢來,日後一定會有個頭緒。”
蘇成玉翻身上馬,看著向眾人,良久,苦笑說:“歸根到底,你們還是沒有一個人肯相信我是清白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說明他就是給土匪通風報信的奸細。
蘇成玉長嘆一下,痛恨地哎了一聲,騎馬跑下山來。一路上心中氣惱,下到山溝,衝入土匪群中就是一陣亂砍亂殺。
這些土匪剛才被巨大的蟒蛇嚇得失魂落魄,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現在又來一個好漢,騎馬揮刀,擋者披靡,又開始慌亂起來。
蘇成玉一陣衝殺,過了一會,就力有不逮,到底對方人多勢眾,他雖然一開始憑著一股勇氣和一腔熱血可以和敵人周旋一陣,等到勇氣用完,熱血懈怠之時,就漸漸落於下風。
一隊土匪把他逼到了土崖邊上,蘇成玉勉力支撐,其餘的土匪就上到土崖上面往下面扔石頭,將蘇成玉活活砸死在亂石之中。
這下,水朝天等人的行蹤就暴露了,土匪一看這人是從臥牛山上下來的,明白過來水朝天就藏身在臥牛山上。
田浩迅速部署攻勢,不一會就有大批土匪分隊向山上進發。這些土匪雖然氣勢如虹,在上山途中,卻遇到大量的機關陷阱,一時也不能攻到山頂。
水朝天佈置了防守,讓大家分別把守平臺各處要點,見有人剛一露頭,就被一槍打回去。如此雖然只有九個人,依託險要地勢,竟然讓幾千土匪奈何不得。
土匪一次次的衝鋒,一次次的敗落,加之山上的機關阻礙,不少人都死於非命,戰鬥一直沒有停歇。看看來到傍晚,天色又要黑下去了,水朝天等人已經沒有了彈藥,再也無法拖住敵人一次強似一次的有力攻勢,朝天對眾人道:“天一黑我們就進洞,再撐一會,阻擊他們一陣。”
宋小胖道:“我們進洞了,那坐騎怎麼辦?”
水朝天一想也對,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好,躊躇良久才說:“把它們放到山裡,讓驪蟒和青海驄帶著馬群從側面下山。”
小胖解下驪蟒,拍了拍馬背,說道:“老夥計,這次就看你自己的了,帶著其他馬下山,日後我宋小胖若是沒死,還會去找你的。”他看到其他人也都把馬從樹上解了下來,就用力打了下馬臀,驪蟒一陣風般從側面向松林中跑過去,青海驄和其他的馬也都跟了過去。
幾人沒了子彈,就拿起石頭來往下扔,最後身邊連石頭也找不到,才魚貫進入洞中,朝天最後一個進洞,把提前準備好的石頭放到洞口。
進入洞後,走到洞中那個巨大的石室,花凌點著了火把,說:“裡面還有一個小洞,不如進去看看。”
水朝天道:“現在事態緊急,不適合進入小洞,看敵人要在山上呆多久,若是時間一長,我們食物和水都沒有,挨不了多久,到時說不得還要衝出去。”
土匪聯盟衝破了鐵生布下的機關,攻到平臺上來,卻不見水朝天等人的蹤影,田浩命人四下搜尋,均無線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天就要黑下來了,不如退到山下守住各處路口,這裡聽說邪門的很,我擔心天黑後會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何炳春對田浩說,一邊擦拭著自己的鋼刀,眉頭緊鎖,他這次有點損失,帶來的弟兄沒剩下幾個。
“何當家的說的對,這裡原來是宋朝戰場,古陣眾多,不知道會有什麼古怪。”米鴻禧也跟著附和。
花洛道:“就在前幾天,我們還遇到了不知名的古代士兵,幾千人從石崖上一發衝下來,那種陣勢簡直讓人不寒而慄。我也同意兩位當家的意見。”
田浩撇撇嘴,皺著眉說道:“那天是有那種怪事不錯,不過這樣就下山退守,萬一水朝天他們偷偷趁夜晚逃掉了,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況且今天未見敵人,先遇神蟒,損傷了不少兄弟,如果不殺了水朝天,奪回寶鏡,怎麼對得起泉下的眾位兄弟?”
幾人正商議間,平臺四周忽地升起股股青煙,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都茫茫然看著這些青煙,不知是誰說了聲:“這裡有古怪,大家快跑!”便有不少土匪紛紛四下逃散,退入松林之中。
田浩還未來及阻止,就見青煙之中出現無數的瘋牛野馬,隨著匪群一起衝下山去,一時間臥牛山上塵土飛揚,人鬼難辨。人跑馬跳,馬跳牛翻,恢恢聲,哞哞聲,啊啊聲,聲聲入耳,亂七八糟。
鬧了整整一夜,山上的土匪大部分都逃出了山,四散去了。田浩、何炳春等人也經不住這一夜的折騰,躲在一處山窪裡喘氣,等到天明,田浩呆呆地看著臥牛山上的石崖,許久許久都不說話。這次他集結了各路英雄好漢五千多人,氣勢可吞萬里,豪情自比天高,不想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幾番怪事折騰的所剩無幾。
何炳春長嘆一聲,看了田浩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站起來蹣跚地向來路走去,他的戰馬已經在夜晚混亂時丟失了。
何炳春走了,米鴻禧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隨即也踉踉蹌蹌地朝何炳春跟去。
田浩見兩人已經沒了戰意,嘆道:“走吧,我們也走吧,回去集合一下部隊,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人。”和花洛兩人互相攙扶著向來路狼狽而行。
這場詭異的戰爭被地莊一帶的老百姓口頭相傳,至今聽起來還讓人心驚膽戰,卻也大快人心,五十年後,一個少年獨自來到這臥牛山上,望著悠悠青山,巍巍兩崖,茫然發呆。回想古事,緬懷遺蹟,呆呆作出一首詩來:
寂寞是空山,山間總無言。無言在其後,荒野遺大賢。
魂飛山崖外,魄散九重天。壯懷空激烈,不住山河間。
南坡斬大蟒,山北見狼煙。驪蟒嘶去也,驄龍嘯徒然。
獨攬紅花瘦,悠悠五十年。攬花花冰冷,白骨伴青松。
小河遇流血,冤鬼亂長空。誰言紅花冷?紅花正崢嶸。
花開常無數,花敗總關情。展眼觀花落,閉目見花零。
花發任取次,情藏花蕊中。情花兩難忘,花情一場空。
世事不憐花,一杯酌君夢。五十年已矣,此夢尚匆匆。
這個少年呆望青山,青山不改,呆望綠水,綠水長流,悚然駭然,不知所措;呆思朝天,朝天無語,呆思小胖,小胖出神,木然痴然,不知所言。他呆呆地做了聲浩然長嘆,又做了一聲浩然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