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遊方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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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呆想著這些痛苦的經歷,時而不快,時而又笑出聲來。正想間,突然傳來一聲怒喝,聲如馬嘶,震耳欲聾。發呆心裡一涼,知道是老師又在喊他了。

他對這聲音之熟悉,決不亞於豬之於奶奶嘴裡的“嘮嘮”聲。發呆知道現在是回過神來進行正面抵抗的時候了,然而偏偏不願意從美好而崇高的幻想中走出來。

“嘮嘮”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發呆有些慌了。有些事情是去應該面對的,閃躲退讓的不是男子漢,魯迅說過“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即使是豬在不滿意生活條件時,也會把食槽弄翻以表示抗議的。

反抗,對發呆也要反抗!如此牢籠般的束縛簡直不是人能受的,就是老虎進了籠子以後也會失卻了威猛肅然的殺氣,獸猶如此,人何以堪?發呆要站起來,拿起筆把他刺殺了算了。但是筆恐怕不夠鋒利,為策萬全,還是用鉛筆刀為好。

耳聽得老師的腳步聲越來越進了,想是叫不應發呆,只好自己走過來。稍後便是一場曠古絕今的殺戮,也沒有時間回憶荊柯怎樣行刺秦王,蕭風如何血染聚賢莊了。不過用鉛筆刀終是不夠妥當,要抽出鞘來未免浪費時間,還是用筆吧,新買的鋼筆筆尖也很鋒利。

發呆想著想著,就站了起來,拿起了一支筆。這時耳中又聽見一聲徹斯底裡的長嚎,使發呆矍然驚醒。

接下來,老師又是一頓口沫橫飛的大罵,把發呆搞的天旋地轉。發呆就拿著那支鋼筆,試圖遮擋住所有飛來的口水。腦海中又想起金庸小說中令狐沖的“獨孤九劍”,有一招叫做“破箭式”的,專門用來破解各種暗器的襲擊,暗器再多再快也不用發愁,一定也能破解老師嘴裡的毒水。發呆決定今後定要苦研“獨孤九劍”,以保全有用之身。

放學後,發呆和同班的王小飛一起比著賽跑回家去。受了一天的管制,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是最悅耳的,發呆給這次鈴聲專門取了個名,叫靈魂起飛之鈴。

發呆的父母是地道的農民,春種秋收,勉強溫飽,一家人雖辛苦操勞,卻樂得個與世無爭。發呆父董坤是董孝仁的第三個兒子,董坤忠厚老實,幹起活來既肯買力又有門道,在村裡人緣極好;發呆母聰慧賢淑,針線活做的聞名遐邇,別家的女人有幹不了的活計都少不得來找她幫忙。

這樣的情況原本足可安安樂樂的生活,只是發呆母不甘現狀,認為終日與黃土做伴總是沒什麼出息可言,就管著發呆好好學習,多多讀書。發呆的外祖父是個教書先生,教了二十多年的書,是以家裡藏書頗豐,發呆母出嫁時,就帶了一批書作為嫁妝。發呆母因為在孃家時雖有心多讀些書,總是因事擱淺,加所以也沒能認識幾個大字兒。於是大下決心,定要讓兒子把這些書讀完,以遂心願。發呆受了母親的遺傳,對書籍有著天生的喜愛,一天到晚埋頭苦讀樂此不疲。

地莊的歷史大約可以上溯到清朝末年。發呆聽爺爺說,祖先原住在SD省登州府授廣縣的一個叫蔡莊的村子,因犯了人命,才一路北上來到這裡。當時村裡只有兩戶人家,後來避難的人越來越多了,村子漸漸變大,成了現在這般模樣。發呆想,原來這裡是個逃犯的避難場,難怪出了這些像語文老師那樣以虐待別人為樂的傢伙。

卻說那兩戶人家一家姓戴,是地主;一家姓花,是長工。發呆家的高祖來後,因為幹活塌實,人又機靈,頗受地主器重,做了管家。後來管家的位子傳給了發呆的曾祖。

戴家埋了不少錢財,都是發呆的曾祖幫忙埋掉的,其中最有分量的一批是整整一石槽的大洋,為此發呆的曾祖也捱了不少的罪,先是地主的不信任,妄想殺人滅口,被髮呆曾祖首先識破,逃了下來。後又被土匪田浩抓出來嚴刑逼供,只是發呆的曾祖倒有些骨氣,死也不肯說出財寶的下落,田浩惱羞成怒,殺了發呆的曾祖,旋又滅了戴家地主,從此發呆家便貧困起來。至於那批寶藏,發呆的曾祖因怕連累了家人,自也不敢相告,終於成了一個謎。

村裡有個風俗,每家都要供奉一兩位保家仙,發呆家的保家仙是所謂的“狐仙”和“常仙”,關於這個,還有一個故事。

發呆的曾祖在身為管家時,日裡萬機,忙不得閒。有一天晚上,因有急事,沒能回家,家裡只有曾祖母和發呆八歲的大祖父、六歲的祖父。

那天夜裡,月光微弱,冷風習習。一個女人兩個孩子都不免心中害怕。時過亥牌,爺爺突然哭了起來,說看見一隻小白蛇爬進了東屋,是時發呆家人住在一所只有三間的房子裡,中間的一間是廚房,幾口人住在西屋,東屋擱放一些零用傢俱。曾祖母心中害怕,又怕嚇著孩子,只好一邊說沒有的事,一邊壯著膽子領著兩個孩子到東屋去看。剛到廚房時,便有一隻小狐狸從灶門旁跑了出來,因沒關門,那狐狸奪門跑了出去。曾祖母心裡一陣皇皇,拿著燈來到東屋,更無任何東西,便把所有的門窗都閂好,睡覺去了,心中禁不住惶恐無著。

過了幾個時辰,突然聽到門外狗吠狂狂,叫得似乎要破了嗓子一樣。曾祖母一夜未曾閤眼,總感到有事情要發生,兩個孩子卻睡的異常沉穩,現在聽見狗吠,心中由然生出了不詳之感,從窗戶向外一看,立時嚇得魂飛天外。只見院子裡站著一隻大如牛犢的野狼,黑夜裡狼眼泛出刺眼的綠光,煞是可怖。

這時兩個孩子也被狗叫聲驚醒了,張著嘴哽咽著要哭,曾祖母趕忙把兩個孩子安撫住,用兩個奶頭堵住了他們的嘴。她心裡明白,一旦孩子哭出聲來,那隻餓狼一定會兇猛地衝撲進來,那一家三口便無一倖免的成為狼食了。幸好先前已經把門閂好了,門前還拴了狗,真是謝天謝地。不一會,那隻狼向前挪了幾下,狗卻往後縮了幾步,已經不敢再叫的那麼激烈,只不時地發出些威脅,那隻狗個頭也很大,兩個前足能趴到大人的肩上,此時站在野狼前面一比,竟像狼崽子一樣,倘若真的鬥起來,恐怕撐不得多久。

三個人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靜靜地捱到了清晨,那隻野狼直等到聽見雞叫聲才跑到山裡去了。

曾祖父回來後聽說此事,大感有上天庇佑,派下小白蛇和狐狸來提醒,不至使狼進屋,家人才得脫此難。便把“狐仙”和“常仙”供為保家仙。

發呆自來對狐狸沒有什麼好感,不認為狐狸有保家衛國的思想和能力,倒是個十足的奸猾之徒。自從瞭解了古代少數民族對狼的崇拜,對狼卻有著特別的熱愛。發呆自小就性格固執,常堅持己見,所以每次聽爺爺講完故事總是大搖其頭,惹的爺爺滿臉的不高興。發呆想,我終究是個“遊方外者”,絕對不可能因為你不高興就放棄自己的信仰的。發呆回來家裡,先在廚房拿了一張發麵餅大啃幾口,發呆母做的發麵餅就像商店裡賣的麵包一樣好吃

發呆來到爺爺房間,董孝仁正在屋裡閒呆。發呆於是纏著爺爺講狼的故事,爺爺於眾孩子中最是疼愛發呆,平時一臉的嚴肅,每逢見到發呆就會變得和藹慈祥,每天在屋裡待著無聊,倒也樂得講給他聽,爺爺說:“狼大多數都是成群結隊的,只有老弱病殘的狼才被狼群丟棄,不過老狼一般都是很有經驗的,即使被丟棄了也不用發愁,在草原上打了一輩子滾兒,早就和山神認識了……”

發呆聽到此處,狐疑地看了看爺爺,問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每當老狼餓的受不了了,就去山神廟去討點東西吃,山神呢總是有一顆菩薩心腸,指點它到哪去找東西吃。”爺爺不理會發呆的提問繼續說著。

“山神為什麼不直接給它些吃的呢?”

“這是山神定下的規矩,也是草原的規矩,每個人都要透過自己的爭取來獲得食物,不是自己爭取的就是弱者。”

發呆想想,感到有點道理,“那如果是揀的呢?”

“一天晚上,一隻老狼餓得實在不行了,已經三天沒吃一點東西了。”爺爺不管發呆的話,自己只說自己的。“它想再餓一天就一定會死了,就去山神廟求救,對山神說,山神老爺啊,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已經有三天沒吃東西了。山神說,山東邊有個彎子村,村西邊有個破豬圈,豬圈裡有一個花蹄子老母豬和兩個小豬崽兒,你今天晚上去把老母豬吃了吧,但是可千萬別吃小豬崽兒。”

“為什麼不能吃小豬崽啊?”發呆問。

“誰知道這些話被一個賣貨郎中聽見了,賣貨郎中正好在山神廟後邊經過,聽見了山神和老狼的對話,心裡就想,我在這賣了這麼多年的貨,怎麼就不知道彎子村西邊有個豬圈呢?越想越奇怪,就挑著擔子向著彎子村的方向去了。他在彎子村西邊轉悠了一整天,也沒看見豬圈,剛要黑天的時候,忽然看見最西邊的一戶人家裡走出一個婦女,挑著一挑子水,穿著一雙繡花布鞋。賣貨郎中心想這可能就是那個花蹄子老母豬了。”爺爺仍舊自己說自己的。“他就對那個婦女說,大嫂,我走了一天了,又渴又累,能不能借口水喝?那婦女說行,就把他領到屋裡,說水缸在那邊,你自己去喝吧,賣貨郎中見水缸在裡屋的門口,就走過去拿起水葫蘆咕咚咕咚灌了幾口,趁機向裡屋看了一眼,見有兩個孩子正在睡覺,心想沒錯了,這就是那兩隻小豬崽。又說,大嫂,你瞧我一個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能在你家住一晚上,我給你兩個娃兒一些小玩意兒,你看行不?那婦女說,漢子死了幾年了,家裡就我和兩個娃,真是不方便的。賣貨郎中向外看了看,天已經黑了下來,就說,你看天都黑了,難道你要看著我沒地方落腳,睡在山裡面嗎?你們娘仨就睡裡屋,把門閂好不就得了,我在外屋將就一宿,你看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那大嫂雖不願意,也說不出什麼。就把東西收拾好了,進了裡屋把門閂好睡下了。賣貨郎中就坐在地上,拿出乾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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