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呆頭入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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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半夜,院子裡傳來野狼的嚎叫,賣貨郎中知道是那隻老狼來了,就趕緊把外屋的門鎖起來。這時,裡屋的大嫂急忙走了出來,說,不行,我要大便。說完急急忙忙地去開外屋門。賣貨郎中一把把她拉住,說大便在屋裡拉,沒有人說什麼,你沒聽見外面有狼嗎。那大嫂說什麼也不聽,推開賣貨郎中又去開門,忙亂中也不知道怎麼開了,半天沒能把門開開,就用力去撞門,瘋了一樣撞了好幾次,又被賣貨郎中拉住,說今天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屋裡,要拉大便就在屋裡拉。大嫂忽然鎮定下來,靜了一會,哭著說,你沒地方住,就在我家住,渴了就在我家喝,你怎麼這麼不講情面?求求你放我出去,拉了大便就回來。賣貨郎中不肯,說大便就在屋裡吧,說什麼也不能放你出去。這時外面的老狼又叫了起來,那大嫂突然指著賣貨郎中罵起來,罵了一會又瘋了似的去撞門。賣貨郎中又把她拉住,拿出繩子把她捆了起來。大嫂動彈不得,便只是罵,罵了一會又跪下來哀求,賣貨郎中哪裡肯依,搬了一把凳子橫在門口坐下,自己吃自己的乾糧。折騰了半夜,那隻老狼走了,那婦女才消停。賣貨郎中給她鬆了綁,她就趕緊跑出去大便。回來的時候還不停地嘀咕著,怎麼今天的大便有點像豬糞?”

發呆聽得入了神,忘了發問。好長時間才回過神來,說:“那山神為什麼要讓老狼去吃人呢?”

“山神什麼都知道,他曉得後面有人在偷聽。”

“那他豈不是在騙老狼嗎?”

“是啊,他知道老狼該死了,就故意做了這場戲。”

發呆想,原來神仙是會騙人的,一句話就把人和狼都玩了,他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年頭不好的時候那麼多人餓死了,他不管,老狼要餓死了,他也不管,還故意策劃好戲來惹人發笑,這樣的神仙我可不要去拜,我還是做我的“方外之遊”吧,世間連神都不能相信了,那還有什麼能相信的?

這種想法是當然不能說給爺爺聽的,否則恐怕以後就沒故事聽了。

發呆說:“這個不好,講個土匪的,講個土匪的。”

“土匪的都給你講過了,沒什麼可講的了。”爺爺顯得很不高興。

發呆不依說:“講講土匪田浩為什麼要殺了戴家地主的全家。”

“田浩那是想得到戴遠峰手中的齊家寶鏡。”

“齊家寶鏡?那是做什麼的?”

“齊家寶鏡是一面古銅鏡,還有修身寶鏡和明德寶鏡,只要聚齊了這三面鏡子,就能開啟一座古墓,得到無數的財寶。只可惜,田浩還是白費心機。”爺爺嘆著氣說道。

發呆一呆,問:“那座古墓一定是假的吧,否則田浩怎麼會白費心機呢?”

爺爺說:“那座古墓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是我親眼看見三面寶鏡都被水朝天給摔碎了,沒有這三面寶鏡,誰也進不得古墓。”發呆又是一呆,道:“真有寶鏡?有寶鏡就一定有古墓。”

爺爺點點頭,對孫兒的話很滿意,說:“當年宋小胖帶領地莊六傑和棲鴉嶺上的土匪相抗十幾年,一直沒有一絲動搖,但是田浩聽說寶鏡在花凌手裡後,為了這三面寶鏡,田浩竟然和山東巨匪史勁圖聯合,終於把地莊攻下了,水朝天見地莊不保,眾位兄弟都將性命堪虞,害怕三面寶鏡落入土匪手裡,就把它們全摔碎了。”

發呆問:“花凌也是地莊六傑的嗎?”爺爺搖頭說:“花凌不是,地莊六傑當年一戰全都死了,花凌現在都八十多歲了,還活著呢。”發呆又問:“花凌得了寶鏡,為什麼不去開啟古墓?”爺爺苦笑道:“花凌雖然得了寶鏡,卻沒有機會去開古墓,他那時一心想查出他失蹤多年的父親的下落,一直查到了鷹溝廟,後來遭人暗算,把寶鏡丟了,是宋小胖和水朝天又領人把寶鏡奪回來的。”

發呆說:“花凌怎麼那麼不小心呢?這麼重要的東西,他竟然給弄丟了。”爺爺笑道:“這世上人心險惡啊,花凌是被他的親生父親陷害了,他父親佯裝不能走路,叫花凌揹他,他就趁花凌不備,在花凌耳朵裡放了蚰蜒,把花凌疼昏了,拿走了寶鏡。”發呆啊了聲,想想蚰蜒鑽耳的情況,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說:“這個不好,還是講個狼的故事吧,講個狼吃人的

“狼不是經常想著吃人的,有的時候也會和人相處的很和睦。我小時候給村裡放牛,就曾遇見過這樣的怪事。”爺爺說著點著一袋煙,用力抽了一口,稍微想了一下,說道:“我那天在後山放牛,那兒草好,牛吃飽了就會趴在那兒倒嚼,這時候就可以睡覺了。”

“後山不是‘土帽山’嗎?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哪有那麼多草啊?“

“那是現在,牲口多了,都把草吃光了。早先的時候,那兒的草高著呢,能沒人影兒。我在那迷迷糊糊地剛要睡著,忽然看見不遠的山上有一大群野狼,排著一字隊向我這邊走來,我想這下玩完了,這群狼至少也得有四五十隻,我卻只帶了五隻狗,這可不是玩的,村裡的牛今天可能都栽在我手上了。我也不想趕牛群去山溝裡了,這麼大一群牛,一定早就被狼群發現了,到了山溝裡,會對狼群更加有利。我就在那等著,手裡拿著大牛皮鞭子。沒過一會群狼就來到牛群旁了。奇怪的是牛竟然都不知道害怕,一個個依然若無其事地倒嚼,我身邊的狗也不叫,也都好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似的,用心地舔自己身上的毛。我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腿都麻了。只見那群狼由頭狼領著,後面有十幾只公狼,然後是十幾只母狼,接連跟著幾隻老狼和幾隻受傷的狼,再後面就是幾十只小狼了。它們走過牛群的時候,連看都不看一眼,只自己走自己的路。等到這群狼都走完了,我才鬆了口氣,看見它們走的遠了,牛群還是那麼靜,牛也還是在倒嚼,狗也還是在舔毛。”

發呆這次根本就沒問題了,他想著,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這麼自然,這麼和諧。發呆想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情景,他想到了《道德經》中說“道可道,非常道。”這可能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道”吧,他嘆了口氣,“道”真是大的無處不在啊!

自從讀了《莊子》這本書後。發呆就決定要作一個像莊周一樣的人,超然物外,不羈世俗。後來讀了《道德經》更是對書中境界嚮往的一塌糊塗。感到“道”之大,簡直無以名狀,對所謂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的生活境界也是憧憬之至。發呆從小喜歡吹笛子,雖然學校裡沒有教授這東西,他也能自己從六個小孔中發現規律,覺得這麼簡單的竹管竟能發出如此美妙的聲音,真是造物之奇。發呆經常拿著笛子去野外吹玩,認為這樣能夠超脫自我,神遊方外,忘卻所有的不快,忘卻語文老師。爺爺得知發呆愛吹笛子,就教了發呆一些曲子,有一曲名叫《雪域思》的,吹奏起來有一股凜然豪氣,發呆最是愛吹這曲子。發呆知道語文老師是不會改變的了,發呆也是不會改變的了,因為發呆是發呆。也許有一天中國的和尚都得了梅病死了,他和老師可能會考慮一下是不是要變一變。

想著這匆忙的俗世也不過是煙雲一過,沒有什麼可留戀的。同學們都是不行的,他們不是喜歡隨波逐流就是甘願做井底之蛙,他們是不能和發呆走到一起的。發呆一直這麼想著,他發呆出神的絕技是他從小讀書苦練出來的,為了這項絕技,他不知道受了多少同學的迫害和老師威逼。

期末考試結束了,發呆的成績不上不下,他既學不過比他愛學習的那些同學,也玩不過比他玩得好的那些同學。不過他總是對自己的成績表現的極為滿意。考試一結束,就到了暑假的時期,發呆很開心,在暑假的四十多天假期裡,發呆可以自由地發呆,任意地看書了。在假期裡,發呆看書和發呆的敵人是幹活,發呆雖然覺得幹活是他力不可及的事情,但是他也沒有辦法逃避,他看著自己瘦弱的胳膊,心想這麼一隻胳膊不過幾兩肉而已,大人們怎麼忍心讓它超重負荷地幹那些難以想象的重活呢?

今年是百年不見的乾旱年頭,草原上滿目瘡痍,赤地千里。在太陽猛烈地照射下,依稀可以看見龜裂的土地上冒出藍藍的煙。

發呆陪母親去田地幹活。

麥子剛剛沒掉膝蓋,一棵棵毫無生氣地低頭看著無力養活它們的土地。發呆母子的任務是把田地裡的雜草鋤去,然而像這樣的莊稼是不能夠用鋤頭來鋤草的,麥子太孱弱,須怕無意間傷到麥子,要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把雜草拔掉不要碰到莊稼才好。這活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讓發呆撓頭不已。首先需要練好腿功,能在地上蹲著前進,越久越見功力,這對發呆的兩個枯枝般的腿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其次要練好眼功,有的雜草和小麥生的一模一樣,極難辨認,總不能把麥子拔光了只剩下雜草,因此發呆幾乎要趴在地上,細心辨別,拔一會就要往上推一下落到了鼻尖兒上的眼鏡。

發呆由於功力尚淺,拔得極慢,老是捱罵。發呆母則幹活迅速的很,一邊嘮嘮叨叨地教訓著發呆一邊飛快地拔掉在她眼裡避無可避的小草。

發呆越拔越感到不奈。堅強的意志光是和痠軟的大腿和一老下滑的眼鏡以及可惡的小草做鬥爭已經很感吃力,還要挨著母親的只比語文老師稍遜一籌的訓罵,心情煩亂之極,覺得自己忽然退回到了奴隸社會,母親成了兇殘的奴隸主,而自己只是個有血有肉的勞動工具。

發呆感到這樣下去可不行,要反抗,怎麼反抗?對方可是久經沙場暴戾成性殺人無算的女主人,發呆是不能直接反抗的,否則隨時可能丟掉性命,即便她不要發呆的性命,晚上回去不給他飯吃,那比起死了還要悽慘得多。既然如此,就暗中給她來個消極抵抗。

發呆有思及此,一把抓住幾根麥苗凌厲地拔了出來。忽然一想,這可是大大的不對呀,這是自己家的麥子,學費還要靠這幾根麥子籌劃呢。於是又大感不安起來,趕緊插了回去,心中暗叫幾聲“阿彌陀佛”。這時又似乎回到了“大躍進”時期,為了跟上西方發達國家的步伐,為了上學,國人要盡心竭力地種地,要在麥地裡種出花來,要畝產萬斤,一定要畝產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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