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囹圄之困(1 / 1)
劉全武道:“你們地莊人都是些老頑固,未來的世界裡,未來的草原上,摩托車終要替代馬。十三太保是附近十幾個村子祭祀敖包的地方,在你的管理之下,顯然毫無用處,要是給了我們,一年的收益足以養活你們地莊兩年。”
付得山喝道:“劉全武,十三太保是我們地莊的地盤,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無論我們怎麼管理,那始終是我們地莊的事,不勞你這個惡霸瞎操心。你進草場無故殺羊,還拉回韓家寨,簡直霸道之極,今天不說出個道道來,我決不放過你。”
劉全武哈哈大笑,扭動著身體,左轉右轉,像在跳舞一樣,樣子滑稽已極,引得身後四人也跟著一陣大笑。劉全武笑完後說道:“你要道理,我劉全武從生下孃胎來,就從來沒講過半點道理。你今天既然來了,就留下來聽我慢慢給你講道理吧。”說完打一手勢,身後的幾個人都向付得山圍將過來。
付得山此時,反而冷靜異常,他看都不看那幾人,只向劉全武道:“聽說你是個好拳腳的人,我放了半輩子馬,倒要看看你的鐵拳能不能鬥得了我手中的馬鞭。”
劉全武明知他是有意挑釁,仍然忍不住要親自出手,好讓付得山見識一下自己的真功夫。他向那幾人說到:“你們且先退下,我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付得山更不搭話,下得馬來,揚起手中馬鞭“啪”地甩個震天價響,傲然說道:“你儘管過來吧。”劉山武“啊呀”一聲怪叫,撲將上來。付得山隨手向他身上甩了一馬鞭,他放馬二十餘年,於這馬鞭自然運用得得心應手,在騎馬追趕離群之馬時,需要一手執鞭,一手引韁,於時機適當時出手,時間一長,一手軟鞭技法,便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他心中瞭然,萬不可讓劉全武傷著自己,自己卻也不可傷了他,萬一傷了他,後面的四個人都會逼將上來,自己便絕難脫身了。劉全武不想在自己小弟面前丟臉,快速移動腳步,幾次三番揉身欺進,總因忌憚他的馬鞭,沾不得半點,空有一雙鐵拳,卻一時毫無用武之地,不免心下著急。突然改用腿攻,腿比臂長,力量涉及範圍便大了些,只見他猛然踢出一腳,隨即擰身又是一腳。付得山急忙向後滑步,隨手又是一馬鞭,“啪”地聲響,清脆異常,引起山谷回聲。兩人鬥了良久,劉全武始終奈何付得山不得,又過數招,劉全武心想若再打他不倒,手下的幾個弟兄都會小看了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如先挨他一馬鞭,再給他一記重拳,以自己的神力,不愁他不倒下。他有思及此,突然欺身上前。付得山見他不管不顧只是一味向前,早就識破了機關,後錯一步,馬鞭甩向劉全武腰際。劉全武並不閃躲,硬接了這一鞭,但總算身形已然欺進,於是用盡力氣,突發一記重拳,擊向付得山面門。若中此拳,付得山定然被打得鼻口出血,昏厥過去,只見他驀地轉身,堪堪躲過攻勢,馬鞭“啪”地卷在劉全武脖子上,他不等劉全武定住身形,用力拉住馬鞭,身子轉向他背後,緊緊勒住他的脖子不放,將他制服。
傍邊的四個人,大驚失色,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怎生是好。劉全武倒很鎮定,說道:“你可以走了。”
付得山笑道:“這下是僥倖取勝而已,我拿著馬鞭對付你的拳腳,實在勝之不武,你倒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這樣便走了,我付得山怎對得起地莊的男女老少,你進我草場,殺我羊只,須得跟我去趟地莊,才好有個交代。”
劉全武大笑道:“你忒也過分了,你看看身旁,盡是我們韓家寨的人,放你走已經是給足了你面子。還要帶我回去,我只須一個眼神,他們就會將你圍住,你自己都難以脫身。”
付得山說道:“你別忘了,你還在我手上,我只須用力一勒,你就會沒命。我見你也是條漢子,跟我回去,我擔保地莊人不會為難你,我只要一個交代而已。”
劉全武道:“你別太異想天開了,我不信你敢把我勒死,還是自己先走吧,那韓樁子你帶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付得山看著旁邊的幾個人,並不說話,心裡思謀著如何才能將劉全武帶回去。只要把劉全武放到花腰馬背上,自己上馬便跑,量他們有天大的本事也追不上,但是那花腰馬身上還馱著昏迷的韓樁子,不知道花腰承載三人是否會奔跑吃力,且不管它,只要上了馬,不行就把韓樁推下來。他緊緊勒住劉全武的脖頸,慢慢靠近花腰。那四個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好慢慢逼近他。
這時突聽有人大喊道:“停下!”眾人轉睛一看,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從韓家寨方向跑過來,不一會跑到近前,說道“付得山,你可要想好了。”他一面對付得山說話,一面用手中的洋槍對準花腰馬。原來是韓家寨的大隊書記,劉全武的哥哥劉山武到了。他手拿一支專打鐵砂的長槍,指向花腰馬,又說道:“素聞付兄弟愛馬如命,不知道我這槍打出去,付兄弟會不會流淚呢?”
付得山見他槍指花腰,心中大急,說道:“你想怎麼樣?”
劉山武哈哈大笑道:“不想怎麼樣,你把我二弟放開,然後留在韓家寨做幾天客,我便放了花腰馬。”
付得山大怒道:“放屁,你的條件還真多。”
劉山武到:“一匹馬抵兩個人,說來確實不大公平,但你可是付得山,這件事發生在你付得山身上就絲毫不奇怪。我是看重你的花腰馬,已經對你夠尊重了,我若一槍打死了它,大不了陪上幾千塊錢而已,你卻還是要留下來做客。”
付得山太喜歡花腰馬了,不忍看見它受到一絲傷害,他衡量了半天,終於決定放了劉全武,從容就綁。那幾個人把花腰馬身上的韓樁子扶下來,用力拍了下馬背,想把它趕走。花腰卻一動不動,看著付得山,似乎在說為什麼你不走。付得山走到花腰跟前,想要讓它回去,幾人趕緊過來抓住他的雙臂,害怕他忽然跳上馬去,逃之夭夭。付得山大笑道:“我若想逃,那又何必過來,你們放心,我是來向你們理論的,我說話算話。”他拍了拍花腰的脖子,說道:“快回去報信,過幾天來接我。”
花腰馬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地莊方向踏塵而去。
花腰跑到了地莊最後頭的楊有信家裡,它用前蹄蹬了蹬楊家大門。楊有信一家人都在山上打草,家裡並沒有人在,只聽到狗吠連連。草場一般離家都很遠,打草的人要帶上乾糧和水在山上幹一天活,晚上才回家。等楊有信一家回到村裡,其時已近黃昏,楊有信見花腰馬在自己家門前徘徊不已,似有急事,心想付得山和他的花腰馬向來形影不離,這次卻只見花腰,未見付得山,難道他出什麼事。他急匆匆解下駕轅的矮兔,打了桶水讓花腰和矮兔喝飽了,便來到大隊裡。見羊倌孬子也在,和唐竟顯葉守成三人正在說些什麼。他進門打個招呼,問道:“花腰馬在我家裡,卻不見付得山,他是不是出事了?”
葉守成見了他,猶如見了救星一般,一邊讓出個座位一邊說道:“付得山可能被扣在韓家寨了。”隨即將後山草場上發生的事向楊有信詳細地說了一遍。楊有信聽後,義憤填膺,用力拍了下桌子,怒道:“劉家兄弟欺人太甚!”他又對孬子說:“你快去董坤家,叫他來生產隊一趟。”
少頃,董坤也來了,聽說付得山被扣留在韓家寨,劉全武還到草場裡殺羊,也是氣憤難平。幾個人當下便商榷如何應付這個難題。董坤道:“現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付得山出來,殺羊之事,暫緩再議也不遲。”
葉守成點頭稱是,說道:“付得山兄弟現在身陷囹圄,不知道他們會對他怎樣。倘若鬧出人命來,那可不好收拾,還是趁他們還未動手之前,提早救他出來的好。”
董坤說道:“葉書記放心好了,他們只不過想借此向地莊示威而已,量他們也不敢對付得山怎麼樣。”
唐竟顯說道:“即使光是救付兄弟,恐怕也非易事,韓家寨人口眾多,前去要人是行不通的,萬一不慎,惹起眾怒,事態難免會擴大,到時兩個村子數千戶人口都要受到牽連。”
葉守成說:“這話說得是,但是要想不驚動韓家寨村民,那就惟有暗中營救了,這又談何容易?”
董坤說:“韓家寨的人都認識我們幾個,要救人,就得先去探聽一下,知道付得山被關在何處,才好下手。這第一步,恐怕就棘手得緊。”
這時一直不說話,只在那抽菸沉思的楊有信說道:“這樣討論也得不出什麼結果來,我看既然付得山暫時不會有危險,要救人也不必急於一時。”
幾人都不說話,靜靜呆了一會,又都心裡著急,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