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花正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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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語:萬古深情終枉顧,忍看杜鵑啼血斜陽暮】

發呆開始發愁了,語文老師不知是那根筋出了毛病,突然想起突擊作文來。發呆自然不愁自己寫不出文章,只是自己的作文一而再地跑題,信馬由韁,主題往往不知所蹤。發呆不愧是發呆,呆頭呆腦之中,下筆如有神助,天南海北,古今人倫,無所不談,就是不談中心思想。最牛的是,他一篇文章洋洋灑灑幾千字,只用最後一句話來寫主題。想是他太過博學之故,不如此何以顯示自己的淵博?

第一次作文評講課上,老師就重點批評了發呆的作文。發呆充耳不聞,文風一然如故。於是在第二次作文課上,老師又開始抨擊他,說:“這次作文,總體上說同學們都寫的很好,就是董阿發同學,還在執迷不悟,把文章寫得空有其表,毫無實際意義。該生善於運用誇張手法,誇張手法雖然頗能顯露文采,但是他用得太多,使文章終於變了味道,成了信口雌黃,廢話連篇了。”

發呆心想這堂課又成了自己的批鬥會了,全班同學都寫的很好,就自己寫的不好,明擺著是針對他一個人嘛,忍不住站起來辯解說:“誇張手法用於神話中是不能稱其為誇張的,我寫的作文是一篇神話,老師如此評價,是不是有失公正?”

語文老師怒道:“你的作文根本就是狗屁不通,一文不值,寫了滿滿三四頁,讀起來竟然如墜五里霧中不知所云,空有文采,缺少內容,華而不實,難成體統。”

發呆欲要再度申辯,又一想,今天這廝別是又和老婆打了架,怨氣難消,脾氣變得又臭又硬,成了活脫脫一個老頑固,那就不值得惹禍上身了。隨即發揮了自己的發呆精神,耳朵加上過濾罩,聽不進對自己不利的聲音。想道,本人生於斯世,但求俯仰無愧,處身天地之間,只求不枉為人,與他有什麼好計較的?於是緘口不語。又想道,只要我辯論的物件是你,我就緘口不語。

語文老師似乎餘氣未消,繼續說道:“做文章最離不開的就是主題思想,你要說的是什麼事情,要表達的是怎樣的想法,在寫作時,要時刻牢記於心,這樣才不致寫著寫著偏離了主題,才能給讀者一個專一而明白的想法。董阿發同學的作文太過注重辭藻的華麗,內容轉換得讓人目不暇接,這是得不到高分的。這樣的作文讓誰看了,都會認為是狗屁不通。同學們要記住,你們是一個教育體制下的學生,沒有別人欣賞你不符實際的瞎編亂造。”

發呆低頭趴在桌子上,好不容易捱到下課,鈴聲一響不禁長出了口氣。瓊菊對他做了個鬼臉,學著語文老師說道:“董阿發同學的文章讓誰看了都會認為是狗屁不通!”她把“狗屁不通”四個字重重加了語氣,竟有些像唱歌一樣,四字意義由此發揮得淋漓盡致。發呆白了她一眼,心想,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這時,後面的邵文忠和邵文誠跑到講臺上。此二人原來被班裡稱為“江湖二少(邵)”,同時又因為兩兄弟對放屁頗有研究,堪稱是屁學界的飽學之士,所以自稱是“屁話雙雄”,但是同學們都覺得這個稱號太過不雅,雖然二人逢人都說自己的真正長處是說屁話,大家還是不願意這樣叫他們,都稱他們為“江湖二邵”。

只見邵文忠大手一揮,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說道:“真是豈有此理,難道世上真的沒有王法了嗎?這是對我們‘屁話雙雄’的極大侮辱。”邵文誠接道:“不是,不是,這根本就無視我們‘屁話雙雄’的存在嘛!”邵文忠說:“這話怎麼說呢?”邵文誠說:“大雄你想啊,老師竟然說發呆的文章狗屁不通,試想發呆那點本事,他怎能當得起‘狗屁不通’這四個字?天下只有我們屁話雙雄方能當得起這四個字。”邵文忠點頭道:“此話雖臭,卻也不無道理。”

下面噓聲一片,同學們都不愛理會這兩人的歪理怪論。

兩人一唱一和,也不管有沒有觀眾,竟在講臺上說起了相聲。發呆一向很喜歡這兩兄弟,他們雖然不學無術,卻總能想出些花樣來,既安慰了自己又能諷刺老師。這一點有點像發呆的作風,不同的是發呆在思想上,而他們在行動上。

只聽邵文誠又說道:“發呆的文章雖然比起我們屁話雙雄只稍遜一籌,卻終究還不能達到狗屁不痛這種人文合一的至高境界。”邵文忠說:“如此說來,老師的話才是狗屁不通了?”邵文誠搖頭道:“非也,非也,老師的話還沒有資格和屁聯絡在一起,何來狗屁不通之理?”邵文忠撓頭苦想道:“那依你屁見,老師的話能和什麼聯絡在一起?”邵文誠說:“老師的話雖然不夠資格和‘屁’字聯絡在一起,終究也還擺脫不掉一個‘臭’字,我看臭不可當這四個字,於他還是蠻合適的。”

全班鬨然而笑。發呆大聲說道:“屁話雙雄,屁話連篇,從無一話不臭,說得多了,不也是臭不可當?”

邵文忠搖頭說:“發呆同學此言差矣,此臭非彼臭也!”

邵文誠附和道:“此話又當怎講?”

邵文忠說:“屁者未必全臭,臭者未必盡屁,所謂臭屁不響,響屁不臭,可見有聲之屁是不可用臭來形容的,是聲不是嗅,此時有聲勝無聲,不可同日而語。”

大家都被逗笑了,瓊菊著對發呆說:“看來你的文章也不是一無是處嘛,至少出聲了,還惹得老師大聲批判,真是有聲勝無聲啊!”

邵文誠伸手製止了全班同學的笑聲,對邵文忠說:“且慢!既然有聲勝無聲,那就是說我們的高超絕倫的屁都不臭了,屁而不臭,豈不是枉自為屁?”

邵文忠說:“我們的屁或臭或不臭,欲臭則臭,欲不臭則不臭,斯屁始於自然,止於自然,能夠隨心所欲,須知劍之一道,講究行雲流水,人劍合一,放屁又何嘗不是,我們若要放臭屁那可也有著高深的學問的。”

邵文誠說:“有什麼高深的學問?”

邵文忠說:“大家不知道,其實屁學才是政治學的真正源流始祖。”

邵文誠說:“何以見得呢?”

邵文忠佯裝沉思了一下說:“在官場中,不會講屁話的人是根本混不下去的,你想,做官的人既要欺上又要瞞下,要是不說屁話光說真話,那上司要不成臉,下級又不想要臉,這工作可怎麼開展?”

邵文誠點頭稱是。

邵文忠又說道:“我倆號稱屁話雙雄,所放之屁自然非同凡響,臭香兼用,剛柔並濟,量老師之臭,焉有如此境界,概不能一同而論也!”

全班又鬨然而笑,上課鈴響了,兩人急忙住嘴,戀戀不捨地離開了講臺。邵家兩兄弟是全班的大笑星,又是班級裡的最後兩名,有他們在,誰都不必擔心自己會考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大家只要別落到倒數第三就是萬幸了。他們兩人喜歡看小說,學校發給他們的書都整齊地擺在書桌上面,擺得老高,以掩老師耳目,桌堂裡則放著滿滿的武俠小說。

發呆這一天又沒上好課,一直在想自己的作文是不是真的缺少內容。他最後想出的結果是“非也”,他想即使自己錯了,在語文老師面前也是不應該屈服的,發呆若要屈服,便不配發呆,只配發賤,發呆怎能發賤呢?發呆不光是喜歡發呆,更加喜歡“發呆”這個詞彙,他覺得“發呆”一詞給人一種能夠保持自己本性的感覺。所以他是不會做出改變的,所以下一次作文課他依然沒有聽取老師的意見。

下一次的作文評講課上,語文老師又一次評價了發呆的作文。老師的惱怒已經再也無法控制,千百句對發呆不利的話,就像衝開堤壩的洪水,帶著河中的穢物,一發衝到發呆的臉上來。發呆只有屏息靜聽,不對,他沒在聽,他又在發呆了。老師對著發呆的面門,吐出數不清的魚和王八,間雜著口臭氣味,端的狠辣非常。饒是發呆早已針對這種妖法修煉出了龜息大功,仍然險些陷入洪水的淤泥之中不能自拔。發呆此時對邵氏兄弟越發理解了,“臭不可當”四個字真是絕妙的形容。洪水的大致內容還是大罵發呆的作文沒有中心思想,沒有段落大意云云。

下課後,那屁話雙雄又急急忙忙跑上講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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