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腸斷棲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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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柔和,月在羞怯,山在沉睡,微風中,發呆感到全身上下無比的舒適受用。遠處的山林中若隱若現的篝火和身邊村莊裡泛出光圈的燈光,四周漫天飛舞的螢火中,以及不時啼叫出聲的山雀。這一切,都讓發呆享受不遑。

忽然前面山路上傳來說話聲,發呆就循著聲音走過去,見到兩個黑影也向他走過來,那兩人邊說邊走,時而發出幾聲怪異的尖笑。發呆聽出這聲音是出自屁話雙雄,心下一喜,大聲喊道:“屁話雙雄,快來迎接本座的聖手一塞!”那兩人聽了這話,似乎有些害怕,停步不前,猶豫一陣,轉身張皇逃走了。發呆心感怪異,又不是真的要塞你們,只不過一句玩笑話,幹嘛這麼害怕,又覺得好笑,就邊喊邊追了過去。發呆覺得自己好像是生了一雙翅膀一樣,飛也似的就抓住了二雄的衣領。二雄忙回頭掙扎道:“不是我們害死你的,你別來找我啊!”發呆想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猛一用力,又抓住了大雄。這兩兄弟惶恐地看著發呆,發呆也不解地看著他倆。大雄突然道:“你還不快跑,後面的土匪就要追上來了。”發呆回頭一看,果然有幾個土匪騎馬追上來,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和屁話雙雄撒腿就跑,連頭都來不及回。

跑著跑著,他發現屁話雙雄不見了,他也沒有理會,只顧自己拼命地跑。

又跑著跑著,他發現自己已經跑了幾百裡了,就停下來休息一下,剛剛粗喘幾口氣,就聽到身後馬蹄聲響,急忙繼續跑。

這回,他突然騎上了一匹馬,那馬腳步非常快,一定是匹稀世寶馬。發呆想一定是白電,一定是白電知道自己今晚有難了,前來相助,他感激的想著,明天一定要給白電多割一些草犒勞一下。他看著白電,目光一時又定住了,這馬不是白電啊,這馬渾身青白相間,怎麼會是渾身雪白的白電呢?他整理下思維,那這匹馬是誰家的馬呢?前後左右各個村子都想過來,又想過去,沒有這麼一匹青白相間的馬呀,哦,對了,發呆腦中一亮,這馬不是傳說中的青海驄嗎?古書上說野馬入海,與海怪交配,而成驄龍,全身青白相間,奔跑跳躍如騰空踏海。這匹馬一定就是青海驄!

可是青海驄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呢?西域名馬,怎麼會出現在壩上呢?他仔細推想,突然恍然大悟,這馬應該是水朝天所騎的青海驄,據說青海驄其快其猛,堪比宋小胖的驪蟒。可是這匹青海驄怎麼會在自己胯下呢?

這時就聽身後的人嚷嚷吵吵一陣喧譁,有人說道:“水朝天,你別想再逃走了,這次你死定了,識相的束手就擒,大當家的可能還會繞你不死。”

發呆這時真的呆了,他?水朝天?哪兒跟哪兒呀?

他想,是不是回頭和他們解釋一下,他不是水朝天啊,水朝天已經死了五十多年了,他怎麼會是水朝天呢?隨即又是一呆,不對,這些土匪應該也早就死了,地莊活的最久的土匪花洛,可能也死了四十多年了。這些土匪莫非是死後也當了土匪,而且還把自己當成了水朝天?

發呆這時並沒有感到害怕,既然都是些死人,那就不用解釋了,讓他們只管來追,自己胯下這匹青海驄是十足的絕世良馬,他們怎麼會追得到自己呢?

他騎馬一陣狂奔,這匹驄龍的確非同一般,用不著呼喝駕馭,自己就知道該快該慢,一人一騎順著山路,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程。眼見得前面是大片的山林,發呆就縱馬進入山林之中,想隱沒起來。剛進來樹林,驄龍已經沒力氣了,它口吐白沫,吐了一陣,隨即就開始吐血,發呆大急,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眼睜睜地看著它吐血而死。

發呆悚然一呆,大哭起來,他哭著哭著就醒了。醒來後還是大哭不止,哭了良久,心想原來是一場夢,又繼續哭。這麼好的一匹馬,就被自己給騎死了,不但可惜,而且可悲!可嘆!

發呆看天亮了,就一邊哭著一邊起床,疊了被褥。好不容易停止了哭,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再去洗臉。

……………………

歲月荏苒,轉眼間中考將至,這一年中考要提前到五月初。這天蕭偉傑對發呆說:“再過幾天就要考試了,我準備這個星期六找個平時要好的同學出去遊山。”發呆說:“好啊,趁此時還能相聚,大家在一起痛快地玩上一天。等中考完後,同學們各奔異方,到時再沒機會聚在一起了。”蕭偉傑說:“那好,我這就去通知其他的人。”他首先叫上楊小荃和瓊菊,隨後想了想又叫了屁話雙雄、王小飛,聽說還有幾個同學願意同往,也都來者不拒。星期五晚上,大家一起討論要去遊覽的地點,最後定在了棲鴉嶺。

週六一早,幾個人起程趕去棲鴉嶺。棲鴉嶺名字雖然有些淒涼,卻別有一種美意。據說早時,梁九對這裡也測過風水,他見棲鴉嶺囊括四座山峰,排列呈牛狀,嶺巔一叢岩石,猶如牛脊,風水大好,只是牛頸處有一條小溪,淙淙然流至山底,如同直繩一般牽牛前行,牛畏直繩,乃是兇象。但是此處峻峰挺秀,奇松怪石,茂林如海,實是遊覽佳所。入嶺之前,有一大片松林,綿延直至嶺巔,進入松林,眼見縷縷煙霧飄嫋,耳聞陣陣松濤微鳴,讓人心曠神怡,幾疑身在仙地。

瓊菊現在已經不再理會發呆了,可能是因為她也意識到那再沒有什麼意義,畢業之後,大家都作鳥獸散,以後誰也不會再認識誰。在她心中,發呆不但呆得令人佩服,心也硬如鐵石,更加令人折服。

這一天,大家玩得都非常開心,尤其是瓊菊和發呆,兩人不知是強顏歡笑還是發自內心,亦或是各不服輸,整整一天都沒有合上過嘴。在棲鴉嶺巔,幾隻烏鴉飛過,使人不禁心生冷意。棲鴉嶺冬天棲住紅嘴鴉,夏季就棲息大嘴烏鴉。卻聽得邵文誠對邵文忠問道:“大雄,你說烏鴉會不會放屁?”邵文忠撓頭想了半天,終於想不出來,說道:“這個,生物學上沒講,更加不屬屁學的範疇之內,我也沒研究過。”邵文誠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想烏鴉是會放屁的,整天風餐露宿的,我就不信他肚子裡沒有氣。”邵文忠搖頭道:“這倒不然,風餐露宿和肚中有氣構不成因果聯絡。你想啊,昆蟲不也都是風餐露宿的嗎?”邵文誠問道:“怎麼昆蟲不放屁嗎?”邵文忠反問道:“昆蟲放屁嗎?”邵文誠道:“斑蝥不是用手一按就從後竅裡哧地放出煙來嗎?有聲又有煙,可見是煙屁。”邵文忠說道:“有聲有響不一定是屁嘛。”他說著拿起一塊石頭扔到土地上,啪地一聲響,也冒出一股煙來,說:“你能說這也是煙屁嗎?”邵文誠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發呆說道:“烏鴉是會放屁的。”眾人都轉睛看向他。屁話雙雄齊聲問道:“何以見得?”發呆煞有介事地說道:“因為它會驗屁啊,倘若自己都不能放屁,那怎麼給人家驗屁?”邵文忠奇道:“烏鴉能夠給人驗屁,我可是從來沒聽說過。”邵文誠也奇道:“真古今未有之怪事也,烏鴉竟然能給人驗屁。”發呆笑道:“看,兩位孤陋寡聞了不是,連烏鴉能給人驗屁都沒聽過。有兒歌為證啊,兒歌上說:員外放屁打天都,打得天翻又地覆,三千烏鴉來驗屁,一屁打死兩千五,還有五百沒打著,崩得鼻眼兒都是土。烏鴉能驗屁,由此可見一斑矣!”眾人聽後都大笑起來。邵文忠嘆道:“想不到我兄弟兩人素來以屁見稱,自認屁界泰斗,和發呆兄一比,真是小屁見大屁了。”蕭偉傑笑道:“同窗三年,不知發呆是屁仙!”

這一天裡,發呆不知道看了瓊菊多少眼,心裡悲涼陣陣,疼如針刺。他想到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這樣看她了,前途漫漫,身後悽迷,再見之日遙遙無期,無限惆悵,只能對月空恨。發呆現在唯一能做的,只不過是多看她一眼而已,讓這個姑娘永遠在自己的心間停駐,把這個名字深深銘刻在腦海中,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會成為自己永恆的回憶。幾人下山時,發呆和蕭偉傑是最後走的。發呆看著瓊菊漸漸消逝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偉傑也呆望著楊小荃的背影,泣涕雙泫。發呆說:“三年初中生涯,就這樣結束了,留下的只是一個人的名字而已。”他轉身拾了塊石子在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上面刻了首詩:

我本俗流一浪人,

愛作輕狂笑古今。

瓊枝點點離人淚,

菊香飄飄醉我心。

他寫完詩,倚在那快岩石上,回想著三年來的風風雨雨,回想瓊菊對他的百般好處,這一切現在只能是回憶了,這一切永遠不會是屬於他的,他對此只配回憶。

偉傑低聲唸了一遍這首詩,看出是一首藏頭詩,忽然感到心裡一酸,喃喃說道:“瓊枝點點離人淚,菊香飄飄醉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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