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騎驢老叟歌風月(1 / 1)
剛行幾步,小胖見路邊樹底下一個帶血的馬袋,他忙道:“焦貴呢?”那馬袋是自己送給焦貴的,現在馬袋落在了地上,那焦貴哪去了?他心裡緊張之極,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就剩下焦貴一個人了。
他無暇多想,對水朝天道:“你先衝出去,我去找焦貴兄弟。”水朝天道:“現在我們只能聚,不能散,要找咱們一起去找。”三人又兜了個圈尋找焦貴,卻始終不見焦貴蹤影。
宋小胖心裡焦急,隱隱感到焦貴已經凶多吉少了,焦貴對自己送他的馬袋向來愛惜勝過生命,那馬袋他是從來不肯離身的,現在卻扔下了馬袋,說明焦貴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命跑出去了。
小胖大喊幾聲焦貴的名字,聽不見回應,瞥見身邊幾隻野狼,大怒道:“你們這些畜生,今天不殺你個精光,我就不姓宋。”手起刀落已經砍落一顆狼頭。水朝天也抽出大刀來,道:“看這來歹坡上還有多少野狼,我就不信殺不完你。”跟著宋小胖一陣砍殺,砍死十幾只狼。
兩人狂砍半時,體力已經有所不支,水朝天道:“宋兄弟,這樣下去勢必和群狼同歸於盡,還是先思退身之策,日後再來給焦兄弟報仇也還不遲,況且焦兄弟是死是活,還未可知。”宋小胖道:“也好,焦兄弟若是死了,我宋小胖誓將殺盡來歹坡上的所有野狼。”三人又旋首向坡下衝去。
三人突出狼群的包圍,野狼都對驪蟒和青海驄有所忌憚,不敢貿然上前,只遠遠的跟在後面。三人從原來的路上返回,剛行至路口處,見史勁圖手下的殷悍一馬當關,阻住去路。
殷悍哈哈大笑道:“水區長,那深山野狼的牙齒可還鋒利麼?”水朝天笑道:“還好,遠不及我這根槍。”
殷悍道:“想不到你們深入來歹坡內,竟還能活著回來,足見你們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好漢,我姓殷的生平最是敬服這等強悍的漢子,看你們在狼群當中衝突出來極為不易,想必子彈也所剩不多了,我今天就不用槍,大家赤手空拳來一場公平的較量。”
宋小胖大笑道:“好,山東出好漢,這句話沒有說錯,就憑你這幾句話,可見你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好男兒,我來接你幾招。”說罷催馬上前,用右手把馬韁繩纏得更緊,以便駕馭驪蟒,單一隻右手,還是和殷悍斗的旗鼓相當。
不數合,小胖猛拽馬韁,驪蟒奮力人立而起,一蹄踢在殷悍臉上。殷悍痛呼一聲摔落馬下,還沒來得及回神,驪蟒雙蹄落地,恰好踏在殷悍頭上,啪地一聲,殷悍腦漿迸裂。
宋小胖大笑道:“竟敢小看我宋小胖,就是一隻手一樣能至你於死地。”又回首對水朝天道:“前方恐怕還有伏兵,史勁圖人多勢眾,我們不宜和他正面接觸。”水朝天點頭道:“此路口直達地莊,若回地莊則非走此路不可。”他看見路口東側還有一條小路,問道:“從這路口走,向東是什麼地方?”小胖道:“從這向東,繞過一個山灣就是老嫗崖下,那裡荒無人煙,可為避難之所。”水朝天道:“正好,我們還可以找尋一下孝仁。”
三人旋踵向東漫漫而行,一夜激戰,弄的人馬俱疲,孝義固然已經昏睡過去,水宋兩人也開始打起盹來。
行十餘里,果然見一山灣,折灣向南又行裡許,但見荒草連連,樹木交錯,山坡上榛叢濃密,石壁櫛比。幾人順著山溝直向溝腦行去。走不多時,老遠見一老翁,騎著一匹毛驢,老翁悠然自得,且歌且行,歌道:
風聲動四野,
百里單人家。
酌酒林深處,
醉後插小葩。
老叟歌風月,
村婦笑老牙。
牧人溪邊飲,
柴夫山上乏。
榛叢覓野兔,
山底見牛茶。
縱情思簫曲,
對口尚未發。
回首村夫路,
張望老嫗崖。
日暮天將晚,
遲遲不返家。
歌畢,已來到幾人近前。朝天細觀此人,只見他雙目炯炯有神,靜如合珠,動若春萌,但自沉浸在自己的歌聲之中,絲毫不顧他人。
朝天上前拍掌讚道:“好歌,老先生唱的好歌,歌曲好,歌詞更好!”
那老翁向水朝天看了一眼,自管徐徐前行,並沒搭話,忽又瞥了一眼,見朝天背上揹著一根紫竹長簫,這才喝停毛驢,在水朝天身邊轉了一圈,問道:“小老弟亦好弄簫?”水朝天道:“談不上弄,只是隨便吹吹罷了。”老翁道:“看你骨骼清奇,不用謙虛,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你這簫從何而來?”
水朝天道:“在下姓水名朝天。此支兩尺四寸的長簫,紫竹製造,是我的一位戰友在南方帶給我的。”
老翁道:“紫竹音色優美,卻也算不得簫中極品,老弟不介意的話,可否讓老叟把玩一回。”
水朝天笑道:“自然可以。”於是取下長簫,遞與老翁。老翁接過簫來,仔細看了一遍,嘖嘖讚道:“是一支好簫,只是可惜了。”水朝天道:“什麼可惜了?”老翁道:“簫雖是好簫,用簫之人卻不思珍惜,讓這支長簫身受十餘處損傷,更甚者,簫口一端還有破裂之處,雖然經過包纏,終究再也不及原來的好,可惜,真是可惜!”說著一聲長嘆,搖頭不已。
水朝天笑道:“征戰之人,天為被地為席,時時刻刻都有生命之虞,何況一支簫?”老翁並不聽他講話,又賞玩了一會兒長簫,忽道:“老叟亦珍藏有數支長簫,老弟若不嫌棄,願否到舍上一觀?”水朝天道:“這樣的話,叨擾老先生了。只是不知道府上離此處遠不遠,我這兩個兄弟都受了重傷。”老翁道:“不遠,沿著前方的山澗,過一個樹林就是舍下了。”
幾人順山澗一路直走,穿過一片樹林,果然望見遠處山崖底有幾間房屋。那老翁道:“就是那裡。”水朝天道:“此地山水秀絕,景色宜人,老先生面山而居,往來悠閒,真世間仙人。還未請教老先生高姓大名。”老翁道:“山野村夫,哪裡當得起高姓大名,老朽姓戴名遠川。”水朝天忙抱拳作揖道:“原來是戴老先生。”
說話間來到了院門口,院門敞開,只見院內正面五間瓦房,左右各四間廂房,院中間有一口水井,轆轆把橫在水井上,左手廂房門口拴著一隻大黃狗,見到幾人立即狂吠起來。戴遠川朝它喝了幾聲,那狗才沒事一般扭過頭去。
戴遠川將幾人領進屋去,朝裡屋喊道:“玉兒,有客人來了,快泡茶。”眾人都以為他口中所喊的玉兒定是個女人,不是他老伴就是他女兒,孰料打屋裡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應道:“是哪來的客人?這就去泡茶。”說著向幾人點頭示意。幾人忙回敬點頭,見這漢子,粗眉大眼,國臉方口,四肢健壯,行動靈敏,卻名喚“玉兒”都感到匪夷所思。心中又想此人形狀粗俗中能見風雅,必非平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