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寂寞獨酌枉思戀(1 / 1)
當夜,王小飛不知是不是吃了興奮劑,毫沒半點睡意,纏著發呆和他聊了差不多一個通宵。所談最多的當然是追風,王小飛埋怨發呆把追風一個人放到了山上去,發呆奇怪他不是想要殺死追風的第一個人嗎,怎麼現在竟顛倒黑白,怨恨起自己來了。
王小飛說道:“總之就是你不對,你讓追風這麼死,還不如我把它摔死呢。”發呆怒道:“怎麼還不是個死,追風本來就是屬於叢林的,讓它在叢林中死去,不正是死得其所嗎?”
王小飛辯解道:“你說的不對,鷹是應該死在叢林中的,但不是被獵槍打死,被獵槍打死那是鷹的恥辱。”
發呆道:“怎麼被你摔死就不是鷹的恥辱了嗎?”王小飛突然哭了,說道:“我那天也不是真的要摔死追風的,我老爸讓我摔死它,我拿著他等了半天你才回來,就是想讓你阻止我,我要是真想把追風摔死,你回來看到的難道還是一隻活追風嗎?”
發呆道:“你說謊,我不信,你老爸讓你摔死他你就真摔死他呀,你就這麼沒有主見?”王小飛說不過他,於是哭的越發厲害了。兩人激烈地辯論到了凌晨四點多,才感覺累了,都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王小飛起床告辭,發呆母留下吃飯,他死活不願意,說道:“我老爸不讓我隨便在別人家吃飯,要是吃了,他會也把我吃了的。”
發呆心想這傢伙當真害怕老爸害怕的要命,也不強留了,任他回去吃早飯去。
發呆過了今天就要上路了,趕往離家三百餘里的旗裡去讀高中。發呆不想讓那瓶酒浪費了,於是吃過早飯便漫漫向山上走去,要在山上把酒解決掉。
發呆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棲鴉嶺邊上,心裡頗感奇怪,怎麼無意見竟來到這塊傷心地了。
他是在這裡眼睜睜看著瓊菊離去的背影傷心的潸然淚下的,所以打心眼兒裡不想再來這棲鴉嶺。發呆轉身剛欲往回走,忽然想看看自己在嶺巔上寫的那首詩,想來那詩已經刻上去一個多月了,不知道字跡還是否清晰可認。
他又轉過身來,向棲鴉嶺頂部走去。山路崎嶇,艱險難行,發呆一路很感吃力,於是拿出酒來,邊飲邊行,竟然少了許多倦意,飄飄然來到嶺巔。
發呆找到那塊岩石,見那首詩還赫然在目,字跡猶新。發呆看著那首詩,呆立良久,回想起當時和瓊菊來此遊玩的情景,恍然如昨,想到舊地重遊,人事全非,自己將再也見不到瓊菊,不禁又是一陣傷感,端起酒瓶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直感眼前金星亂舞,殊是可目,卻依然抵制不住惱人的思緒,心裡還是悲愴不絕。
他含淚在眶,又喝了幾大口,心中燒起火來,那火焰熾熱難當,下流腳底,上貫腦門,熏熏有了醉意。
發呆臥在亂石中出了會兒神,悠然沉睡過去。發呆夢見瓊菊竟然也來到這棲鴉嶺上了。
瓊菊走上嶺來,看著發呆寫的那首詩,看了許久,卻不說話。發呆在夢中睜開眼睛,見那人竟是瓊菊,心裡一陣狂喜,慌忙站起來,踉蹌地向她走過去。
瓊菊見發呆向她走來,向後退了兩步。發呆停下腳步,呆看著瓊菊,見她臉上毫無表情,雖然也在看著自己,卻似乎沒用一絲感情,又見她衣衫單薄,被冷風一吹,忽忽作響,站在那塊刻詩的岩石前面,煢煢嫋嫋,顯得孤單之極,發呆頓起憐惜之意,怕她著涼,就脫下自己的衣服說道:“披件衣服吧,嶺上風大,小心著涼。”
瓊菊卻只是出神地看著她,表情全無,更不答話。發呆向前走了幾步,想把衣服遞給她。瓊菊卻又退了幾步。
發呆於是不敢再往前靠近,把衣服向她扔了過去。瓊菊不理會,便只是看著發呆。發呆問道:“這些天來,你過得還好嗎?”瓊菊不答。發呆又問道:“怎麼也來到這棲鴉嶺上了?”瓊菊不答,看著發呆,突然嗤嗤笑了起來。
發呆見她不理自己,心中悲苦,不禁失聲說道:“怎麼了?生我的氣可別氣壞了身體。”瓊菊仍舊看著他,嗤嗤而笑。
發呆說道:“聽說你中考落榜了,今後有什麼打算?”瓊菊依然不答,惟有嗤嗤而已。發呆大哭不止,看著瓊菊,哭到哽咽,心想趁現在還能看她,就多看幾眼吧,日後各赴異方,不知道還能否再見她一面。他邊哭邊死盯著窮菊,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如此,於是發呆哭到心疼,哭到頭痛,於是醒來。發呆醒來後還是大哭不休不止。
他強制著自己嚥下眼淚,用力揉了下臉,長長的出了口氣,回想起方才的夢,瓊菊先是不言不語,後又嗤嗤發笑,覺得她的心裡面也是很苦的,又感到他們兩個人好象再也無話可說了,心上又是一疼。
瓊菊嗤笑的模樣,發呆從來都沒有見過,或許是因為他從來都沒去感覺過,覺得那樣子很是陌生。發呆呆想了半晌,嘆了口氣,自語道:“三年來,不曾見過她如此嗤嗤而笑,現在突然一見,卻是在夢裡,嗤嗤豈非痴痴?”
發呆站在山嶺頂處,迎面吹來習習涼風,頭頂上幾隻烏鴉在啊啊聒噪,一股淒涼之意湧上心頭,發呆感覺似乎這世界上就他一個人了,天地之間再也不會出現和他同路的人,既然如此,他做的這些事情又有什麼意義?無論他有多大本領,做出多大的成就,瓊菊始終都是不屬於他的,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與她不會有絲毫的相干,那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思?
發呆吹起笛子來,他又哭了,他看著當日在岩石上寫下的詩句,於是哭得更加傷心,“瓊枝點點離人淚,菊香飄飄醉我心。”離人終究是要流淚的,他的心也已被菊香薰醉了,他有點懷疑他的心到底是被酒弄醉的還是真的被飄飄菊香薰醉的,管它呢,什麼都一樣,反正他現在是醉著的。
他忽然感到這首詩也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瓊菊是不會來看它一眼的,所以瓊菊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曾在此為她做過一首詩,即使瓊菊有朝一日知道了,她還會跑來看嗎?即令瓊菊會不辭路遠,跑來看了,這對她來說恐怕早已毫無裨益,因為那時,瓊菊早已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她來看只是因為她好奇而已。
發呆不敢再想下去,然而心中的無限悔恨鬱積已久,難得發洩,那隻好再哭下去吧!發呆想,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哭是最無益的發洩方式,自己萬萬不能夠哭的。於是他停止吹笛,拭乾眼淚,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瓊菊,他們兩個人終於屬於不同的世界了,眼淚又不聽勸慰,奪眶而出,發呆急忙極力控制住,不讓它再流下來。
他做了個深呼吸,感覺腦子渾渾的,彷彿自己站在這裡只是為了哭而已。他決定不哭了,打死也不哭了,於是取出酒來,喝了一口,想到古人有詞雲:酌一卮,須教玉笛吹。遂又放下酒瓶,取出笛子,隨意吹奏。
發呆站立棲鴉嶺巔,周圍群山盡收眼底,視野開闊,心胸也隨之開朗,直有絕頂我為峰之概。因此受到感染,興之所至,笛曲忽而悠揚綿長,忽而又改成鏗鏘有力,發呆想,既然以後再也難以得見瓊菊一面,不如就假想一個瓊菊出來,日夜和自己做伴,有樂同歡,有苦共赴,雖然只是假想的,終究也還是瓊菊,發呆不但是喜歡瓊菊本人,還喜歡“瓊菊”這兩個字,在以後的日子裡,也惟有這兩個字能夠讓他稍感安慰。
他如此一想,心情豁然開朗起來,覺得瓊菊是再也不會離開他了,心裡一陣溫暖,柔情百端,幾不能止,笛曲也隨而變得低迴婉轉,如訴柔腸。這樣直抒胸臆奏了良久,也想了良久,又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才又放下笛子,飲起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