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空譜《臨菊嘆》(1 / 1)
那姑娘便是夢菊,她輕移蓮步走到發呆座位旁邊,慢慢坐下來,凝視發呆,斂神傾聽,但笑不語。
發呆也不和她說句話,只顧吹自己的笛子,他已經為瓊菊想出了一個曲子,自己為這曲子取名為《臨菊嘆》,發呆每次吹這首曲子,總是要見到夢菊的,夢菊每次來時也總是不多說話,只管閉目凝聽。
發呆編的這首《臨菊嘆》雖然不長,只有八句,卻句句讓人斷腸,笛音由高山滑落到低谷,中間未有半點回旋餘地,便如人樂極生悲,又由悲出泣,由泣到哽咽,再由哽咽到抽搐,最後到死,一落千丈,不給人以絲毫的希望,是以發呆每次吹到最後一句時,總會大感喉中有梗,頭腦暈眩,傷痛惆悵恬無盡時。
發呆吹完這首《臨菊嘆》後,浩然做了聲長嘆,仰首望向教室的天花板,見天花板上有幾隻蒼蠅,真他媽的大煞風情,於是又俯首看向教室的地板,見地板上碎紙木屑琳琅滿目,更加不堪入目,那淡淡哀愁被這一片狼藉一衝而去。
發呆又浩然長嘆一聲,覺得自己很無奈,聽見旁邊的夢菊也跟他長嘆了口氣,發呆看著夢菊,問道:“你嘆什麼氣?”夢菊道:“你又嘆得什麼氣呢?”
發呆道:“我因吹完這首《臨菊嘆》覺得曲詣深有動人之處,引起我的無限情思,想到了瓊菊,於是才嘆起氣來,況且這曲子分為望菊、賞菊、臨菊、嘆菊四闕,每闕兩句,到這最後嘆菊一闕時,是要配合一聲浩嘆的。”
夢菊哂然笑道:“我因見你被自己弄得神魂顛倒,故作多情之態,既是可笑又是可悲,於是才嘆了口氣。”
發呆道:“我怎麼被自己弄得神魂顛倒了,我只是感慨和瓊菊有緣無份,這才喟然長嘆而已。”夢菊道:“你左一個瓊菊右一個瓊菊,其實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她只有你自己知道。”
發呆道:“這話卻從何說起,如果我心裡沒有她,又怎麼會為她做這首《臨菊嘆》呢?這首《臨菊嘆》就是我思念她的鐵證,更何況我還想象出夢菊你來,我心裡到底有沒有瓊菊,別人不知道夢菊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夢菊又是一聲長嘆,說道:“你到底還是看見我了!”發呆不解她的意思,問道:“我早就看見你了,怎麼說是我剛看見你呢?”
夢菊悲傷地搖搖頭,說道:“不是,你從來都未曾正視過我的存在,你把我叫了來,只不過是想借著我來想念你的瓊菊而已,不然的話,為什麼你每次吹笛,都要想起瓊菊,卻沒有想到我呢?我知道我在你眼裡連瓊菊的替身都沒有資格做,你卻把我叫出來活活受苦。”說著眼眶瑩瑩,要流出淚來。
發呆見她楚楚可憐,心疼地伸手摸她的頭髮,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我一想到瓊菊,就覺得自己太過對她不起,所以就越發想念她。你讓我忘記她,只是想你,可是我要見你還不是要首先想起她麼,我只有想她才會把你叫來,你一來就說明我在乎瓊菊比在乎你更甚,我也不想這樣,你其實比瓊菊更像瓊菊,我是說真的,你比她更加理想。”
夢菊眼淚掛在眶邊,終於垂了下來,說道:“如果沒有瓊菊,我也是根本不會存在的,我只生活在你的精神世界裡,我的到來既然是因為你思念瓊菊,那麼我和瓊菊就永遠分不開來,我永遠都比不上她,我只是想讓你生活得幸福,只是想不再讓你盡去想那些早就失卻了意義的事情,但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做不到。”
發呆為夢菊拭去眼淚,柔聲說道:“這個世界上有了你,我就不再感到孤單了,因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你都會寸步不離的跟著我,和我談心,與我分擔。你要讓我幸福,讓我忘卻哀愁,這其實早就已經做到了。”說著以手捧著夢菊的臉,見她淚水一次又一次奪眶而出,就用拇指替她擦去,接著說道:“快別哭了,我要你永遠也別離開我,永遠和我在一起,聽見了嗎?”夢菊點點頭,卻沒有再說話。發呆說:“快些走吧,我還得自修,晚上再和你說話。”夢菊又點點頭,走出了教室。
發呆又拿起閒書來看。這時門一開,胡情走了進來,她來到發呆跟前,問道:“剛才是不是你在吹笛子?”發呆回過神來,推推眼睛,轉過臉去,目光仍在書上,點了點頭表示承認。
胡情怨道:“你吹的什麼曲子,那麼傷感,聽了真叫人難受。”發呆看看胡情,說了聲對不起。
胡情身手擦了下自己的眼睛,好象是在擦眼淚,說道:“你這曲子是哪裡學來的?”
發呆道:“是我自己閒來沒事瞎編亂纂的。”胡情哎呀一聲,輕打了發呆的肩膀笑著說道:“你自己都能編出曲子來啊,真厲害!”她眨眨眼睛說道:“我剛才聽那曲子,彷彿有怯怯不前、有情難申的意思,這曲子莫不是做給哪個女孩兒的。”不等發呆回答,又“咯咯”笑著說道:“哎喲,那女孩莫不就是我吧!”
發呆見她笑得花枝亂顫,目光流轉不定看著自己,心裡一陣噁心,不再和她說話,把目光轉到書本上來。胡情見他不睬自己,大感無趣,剛想要回到座位上去,心中又有不忍,注目發呆良久,問道:“看什麼書呢?是不是言情小說,我想不是言情小說就是武俠小說吧。”
發呆端起書來給她看了書皮,道:“錯了,這是卜伽丘寫的《十日談》,咱們歷史課本上提起過的,是文藝復興時的文學代表作。”胡情笑道:“還是名著啊,現在看名著的人可真是見少了,偶然有幾個,又都是附庸風雅之輩,雖然眼睛在看著名著,心裡卻從來沒想過那是名著。”
發呆心想,這位胡大小姐定必就是其中的一位,說道:“錯了,不光是讀名著,讀其他的書也是這樣。讀書的人一般有三種境界,一種是目中無書,意思是讀書時並不把書當成是書來讀,而是當成是生活來讀;一種是目中無人,就是說在讀書時渾然忘卻了周圍的環境,不但忘掉了其他人,連自己也都給忘了;還有種就是目中有人,這種人最是可恥,他們讀書完全是為了別人,眼睛在看書,心卻在觀察周圍的人呢。我想你剛才說的正是這種目中有人的讀書境界吧。”
胡情拍掌叫道:“還真讓你給說著了,正是這一種,著實討厭得緊。你又是哪一種讀書人呢,是了,你一定是第二種了,目中無人的讀書人,要不然你怎麼會無視我的存在呢?”
發呆道:“你又錯了,我是三種兼而有之,一會是第一種,一會是第二種,一會又成了第三種。”胡情見自己每說一句話,都要被髮呆反駁,知道他並不喜歡理睬自己,心下不悅,整理一下頭髮,對著發呆撇撇嘴,回到座位去了。
發呆又陷入呆傻狀態,看他的書。整個晚自修,他都沒有變過姿勢。
晚自修從晚上八點到十點,兩個小時長短,這是發呆在一天之中最最喜歡的時間,不必擔心看書時被人打擾。
晚自修過後,發呆拿起閒書來走回宿舍,半路上,樊星宇跑到跟前來,把手放在發呆肩上,悄聲說道:“我今天做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
發呆問道:“什麼偉大的事?”
樊星宇笑的像花一樣,張開了嘴一時間合不上,只好用下牙齒緊緊咬住上嘴唇,表示橫豎也能關上一半,又用手用力揉了下還在興奮的雙頰,才說道:“我給胡情寫信了,是求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