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論絕響,神兮難歸來(1 / 1)
眾人聽他說的真切,心情緊張之極,都想著如果自己處身彼時,又當如何抉擇。只聽史勁圖繼續說道:“劉黑七見此情景,頓時急了,大罵我們都是孬種,做不得大事,命令手下把部隊的全部家眷都集中在一起,竟然親自下手把自己的兩個老婆打死,然後讓所有的孩子和家屬們站在山根下,命令機槍手把家屬孩子連同牲畜一同打死。我們全都背過臉去,不敢觀看,耳中聽得兩個孩子的哭叫和妻子死前的埋怨之詞,心中有如刀絞。我每日裡殺人有如捏死一隻臭蟲,當年血洗白馬峪,我殺了十數村民,還把一個小孩踩著腳撕成兩半,沒有半點的不忍心。現在死的是我自己的妻兒,事情就是另一番摸樣,我只顧傷痛絞心,天底下就我一個人了!
“屠殺完畢,劉黑七為了安慰我們,說這樣做也實在是迫不得已,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到了河南山東,再給兄弟們每人弄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這樣我們每人身上綁上秫秸和乾草,人與人之間拉開一定距離,向山下滾滑,終於潛過了山峪。
“過了山峪,我便偷偷和幾十個兄弟約好,離開了劉黑七,一路又回到熱河來,再也不做屠村之事。”
眾人聽他講完這段故事,心中都有同感,個個低頭不語。花凌卻暗忖道:“這老傢伙玩的什麼鬼把戲,要想不屠村莊,除非不當土匪,不屠殺村民,他手下的幾百個廢物難道跟他喝西北風嗎?”
伸義堂內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寂良久。田浩首先打破沉默說道:“聽了老英雄之言,真是如同大夢初醒,可惜昨天晚上,我們還幹了一樁屠村的勾當,殺了朱家營子幾十口人。”
史勁圖笑道:“田老弟不必自責,只要以後不再做這種事情也就行了,田老弟知錯思改,真是百姓之福,不像那白金輝,我好言相勸,他竟充耳不聞,還要和我動武,哎!有朝一日他定會自食其果。”
田浩問道:“老英雄見過白金輝了?”
史勁圖點點頭,說道:“我於前日路過白岔,拜訪過他,只可惜他聽我言語間對他頗有譴責之詞,於是臉色大變,雙方差點動起手來。”
田浩道:“白金輝是地主出身,本來是我們打擊的目標,不料他竟也拉桿子做起這行當來,去年還與於秀成、任芳伍製造了‘柴火欄子事件’,殺了共產黨二十二人,共部下令圍剿白金輝,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現在連我們也受到了威脅。”
史勁圖道:“田老弟不必憂慮,我這次正是為這件事而來的,共部派出十三組部隊前來剿我們十三個區的人,地莊、彎子村一帶是第三區,區長名叫水朝天,前些天聽說他已來到地莊打探情況,昨日又得報說水朝天暗中與宋小胖聯絡,可見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田浩驚道:“真有此事?那可麻煩的緊,我寨上的三百多弟兄看來要折騰一番了。”頓了頓又恨恨道:“宋小胖手下不過五六個人,仗著馬快槍準,多年來雄踞地莊,和我作對,我見他驍勇善戰,重信重義,向來對他多有尊重,想不到這個混蛋竟如此沒有骨氣,投靠了共產黨。”
史勁圖道:“那倒也不足為慮,他五六個人即使個個神勇如項羽在世,也只不過五六個人而已。兄弟們吃的就是這碗飯,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誰也別想搶咱們飯碗,他們真要來,我帶來的一千多弟兄可也不是吃素的。”
田浩喜道:“史老英雄要是有意留在本寨幫忙,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們就不用害怕共產黨那幫人了。”他說完頓了頓,又說道:“今日我山寨新招了幾十人,加上史老英雄大駕光臨,真是雙喜臨門,呆會擺上酒宴,好讓兄弟們好好樂樂。”
眾人聞聽此言,都拍掌叫好。
田浩又道:“史老英雄願意留在本寨幫忙對付水朝天和宋小胖,今後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山東來的眾弟兄也都是我的兄弟,大家把我棲鴉嶺就當成是自己家好了。”
眾人紛然叫好。卻聽得史勁圖身邊有人說道:“那田寨主的老大位子,是不是也應該讓給我們史當家的?”這人身穿黑色長袍,戴一個黑色帽子,面色微黃,目光凜凜,說完話後,盯著田浩,神情卻是頗為自然。
田浩以為他是在給自己開玩笑,大笑了幾聲,說道:“這位兄弟真會說笑話。”
那人冷冷道:“誰在給你講笑話,我們史當家的手下有千餘弟兄,哪肯隨便幫你忙的,你識相點,把這棲鴉嶺老大的位子讓給史當家,兄弟啥話也不說,若不然,我等一千之眾在這棲鴉嶺上如何立足處事。”
田浩大怒道:“我當你是說笑,卻原來真的這麼不知自重,我田浩收留你們,也是給足了你們面子,今天又有史老英雄光臨敝寨,我尊重他,才肯和你們合作,真當我田浩怕了他宋小胖了嗎?”
那人道:“田寨主好膽略,卻也好糊塗,咱們既然要共同對付敵人,勢必要選出一個德高望重、人人敬仰的人來作頭領,否則大家四分五裂,各自為政,如何作戰?”
田浩沉吟許久,說道:“這位兄弟高姓?”
那人道:“不敢,在下姓風名響。”
田浩道:“風響兄弟所言也有道理,我看這樣好了,我們棲鴉嶺和你們山東兄弟各選出三個人來比試槍法,哪邊勝了就由哪邊充當頭領怎麼樣?”
那人道:“好,田寨主夠爽快,那咱們就這麼定了。我們選三個人,你選三個人,咱們這就開始比試,好給大夥助助酒興。”
史勁圖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喜歡和人家比鬥,這又何苦來哉,誰傷了誰都不好看。”
田浩道:“這位兄弟說的在理,我看這麼辦也好,選出一個人人心服的大當家,對咱們以後作戰有好處,史老英雄不用勸了。”
花凌心想這位史勁圖端的富於心機,一句話就把個田浩說的進入圈套了。他看了看花洛,心想呆會棲鴉嶺一定會選花洛來跟山東人比槍,自己倒要看看這個二弟槍法有什麼進步。
這時從史勁圖身旁走出一個人來,說道:“第一局讓我來。”眾人一看這人,見他身材矮小,面黃肌瘦,穿著黑色衣服就好像一個木頭架子上面掛了一個被套一樣,心中都感到好笑,然而在這緊張氣氛裡,誰也沒有笑出來。
花洛走上前來,說道:“我來接。”
那人冷笑道:“素聞花二寨主槍法如神,今日領教,幸慰平生,一會可要得罪了。”
花洛道:“不用客氣,請教尊姓大名。”
那人道:“不才姓殷名悍。”
兩人互道一聲請,就走出伸義堂來。眾人忙跟出伸義堂,見殷悍已站了一個位置。花洛也在離殷悍十丈遠處找了個位置。殷悍道:“花二寨主小心了。”花洛道:“儘管上吧。”兩人對視了良久,忽然同時拿槍,啪啪啪三聲槍響,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殷悍已經把槍仍在了地上,他左腿和右手已經中槍了。再看花洛,卻完好無損站在原地。
人群裡的花凌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花洛的槍法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用一顆子彈擋住殷悍的子彈,那子彈猶能打中殷悍的左腿。花凌自問自己也不能發出這樣的槍來。
只聽花洛向殷悍抱拳道:“殷兄弟,得罪了。”
殷悍苦笑道:“是我學藝不精,多謝花二寨主手下留情。”
田浩大笑道:“這第一局是我棲鴉嶺贏了。”
風響走出來,當眾抱拳示意,說道:“第二局讓我來。”
花洛道:“我勝了第一局,這第二局理應再由我來接。”
風響道:“如此,風某得罪了。”
花洛道:“風兄弟用不著客套,只管出槍吧。”
兩人亦佔據了位置。風響向花洛抬手略一抱拳,剛要點頭說話時,迅速發出一槍。花洛以為他還要客氣幾句,想不道他竟突施偷襲,急忙向旁閃去,隨手也發一槍,然而人哪能快過子彈,兩人幾乎是同時中彈。只是風響的槍響的要早一些,顯然這一局是花洛先中彈輸掉的。
風響左臂中槍,忍著疼痛說道:“花二寨主承讓了。”
花洛腿上被打中,面無表情,默默走回座上去。
史勁圖大笑道:“田老弟,這一局可是我山東好漢贏了。”
田浩冷下臉來,說道:“趁人不備,不是好漢行徑,這一局不算。”
風響道:“所謂兵不厭詐,真正的較量不光技藝要好,頭腦更要靈活,我這局勝的理所當然。”
花洛道:“風兄弟說的不錯,兵不厭詐,是我一時疏忽大意了,這一局是我輸了。”
史勁圖道:“未知棲鴉嶺眾弟兄有誰來接這第三局呢?”
田浩道:“第三局由我親自來接。”
風響道:“田寨主親自接這第三局,恐有不妥,難道偌大一個棲鴉嶺,再也沒有像花二寨主那樣的人了嗎,竟然還要讓田寨主親自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