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1 / 1)
“此人有什麼不妥,讓殿下如此為難?”江遠山一臉的不解。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檀香在博山爐中蜿蜒出細瘦的青煙。
雲崢指尖的羊脂玉佛珠停頓了許久,才重新開始捻動,那溫潤的玉珠撞擊聲比平日滯澀許多。
他清俊的眉宇間罕見地擰起一絲褶皺,彷彿在咀嚼某種極難下嚥的東西。
“此人名喚阿雅娜,隱居在苗疆五毒嶺深處。”
雲崢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從深井裡費力提上來的水桶,帶著沉甸甸的滯澀感。
“阿雅娜精研血脈溯源、氣息追蹤的奇詭巫術。”
“若有目標貼身之物,哪怕相隔萬里,亦能循其氣血魂息,鎖定其方位。”
江遠山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殿下竟有如此人脈!此乃天助我也!那......”
他興奮的話語被雲崢驟然抬手打斷。
雲崢捻動佛珠的指尖再次停住。
他別過臉,目光落在牆角那盆枝葉繁茂的墨蘭上。
彷彿要透過那濃綠看穿牆壁,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抗拒。
“我曾救過此女一命。”
“只是......”雲崢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續道。
“她性情......頗為古怪執拗,對蟲豸毒物的痴迷深入骨髓,周身常年盤踞著難以計數的毒蟲。”
“更......更對我有非分之想,糾纏不休,曾揚言非我不嫁......”
他清俊的臉頰,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搐。
“殿下!”
“至尊骨關乎殿下道途!”
“區區小節,何足掛齒?”
“只要能找到江澈那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莫說是應付一個養蟲女子,便是龍潭虎穴,殿下也......”
江遠山激動地站起身,彷彿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夠了。”
雲崢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凍住了江遠山後面的話。
他緩緩站起身,月白錦袍在燈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
“準備江澈的貼身之物,越貼身越好,沾染他氣息越濃越好。”
“乳牙、毛髮、指甲...立刻去找!三日內,必須備齊!”
“到時候,我會將阿雅娜帶來。”
雲崢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說完,他不再看江遠山,拂袖轉身,步履比來時快了幾分,徑直離開了書房。
彷彿再多待一刻,空氣中便有無形的毒蟲要爬上他的衣襟。
窗欞下,陰影如同凝固的墨。
江澈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天忘無聲運轉將他徹底融入了這片死寂之中。
書房內清晰的對話如同冰錐,狠狠鑿進他的腦海。
“巫蠱追蹤......阿雅娜......五毒嶺......”
每一個詞都帶著危機感!
血咒秘典能做到的事。
他毫不懷疑,那個能鎖定自己位置的巫術真實性。
一旦讓雲崢拿到他的貼身物,他在這帝都便再無藏身之地!
屆時,他將成為太子和六皇子兩大勢力砧板上真正的魚肉!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全身,比面對任何刀光劍影都要致命!
“貼身之物...”
江澈的目光穿透窗簾縫隙,死死鎖在江遠山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老臉上。
“必須毀掉!一件不留!”
殺意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江遠山在書房內焦躁地踱了幾圈,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是孤注一擲的狠厲。
“乳牙!對!那小子幼時換下的乳牙!”
“他小時候掉下的乳牙,我都給他收進了一個小盒子裡。”
江遠山腳步匆匆地衝出書房,穿過迴廊,走向通往府邸深處那座偏僻舊院的小徑時。
然而,他沒有絲毫察覺。
一道無形的影子,如同附骨之蛆,始終相隔十餘丈,悄無聲息地綴在他身後。
天忘讓江澈的存在感降至冰點。
玄冥幻身步讓他如同掠過地面的夜風。
江遠山滿心都是即將到手的乳牙和未來的滔天富貴,對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致命危機,毫無所覺。
吱呀~~
厚重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呻吟,推開一片嗆人的灰塵。
這是江澈小時候住著的偏院小屋,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住過。
裡面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黴味。
江遠山嫌棄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徑直走向牆角一個落滿厚厚灰塵的舊五斗櫥。
他粗暴地拉開最上面一層抽屜,在裡面胡亂翻找著。
“找到了!”
江遠山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抓出一個巴掌大小、紅漆斑駁的木盒。
他迫不及待地掀開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幾顆小小的的乳白色牙齒,旁邊還有一縷用紅繩繫著的細軟胎髮。
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只讓江遠山臉上的貪婪更加扭曲。
“小雜種,看你這次還能往哪裡跑!”
他獰笑著,小心翼翼地將盒子合上,緊緊攥在手裡,彷彿攥住了通往無上權勢的門票。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這骯髒小屋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後。
一道無色無味的氣流,如同被風裹挾的塵埃,精準地拂過他的面門!
江遠山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感,如同電流般瞬間席捲全身!
四肢百骸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丹田內渾厚的七品罡氣,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駭欲絕的悶哼,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同爛泥般軟軟地向前癱倒!
手中的紅漆木盒脫手飛出!
卻在即將墜地的瞬間,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接住。
“噗通!”
江遠山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他拼命掙扎,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驚恐地轉動眼珠,死死盯向門口逆光而立的那個身影。
那人穿著毫不起眼的黑色連帽衛衣,帽簷壓得很低,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他掂了掂手中的紅漆木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後,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摘下了頭上的帽子,拉下了遮住口鼻的衣領。
一張江遠山熟悉又陌生、此刻卻帶著惡魔般笑容的臉,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劍眉星目,嘴角上翹帶著慣有的嘲諷。
正是他處心積慮想要找到、想要挖骨奪髓的親外甥!
“大舅......”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江澈的聲音帶著一種玩味的親暱,如同淬了劇毒的蜜糖。
他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如待宰羔羊般的江遠山。
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殘忍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