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惡人之家（1 / 1）
老王聞言，依舊搖頭。
“小夥子，有些東西，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這也是規矩。”
又是規矩！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得程巖喘不過氣。
他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自己就像一隻誤入巨人國度的螞蟻，連窺探那個世界的資格都沒有。
對方甚至不屑於向他解釋。
因為，他不配。
程巖緊握的拳頭，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胸中的憋悶與怒火無處宣洩，最終，只化為一聲滿是苦澀的自嘲。
他還能做什麼？
搶？
別說他現在只是個剛覺醒的一星御獸師，就算實力再強十倍，恐怕也無法撼動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分毫。
程巖緩緩鬆開了拳頭。
眼中的光芒，隨之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
“等等。”
老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程巖的腳步一頓，茫然地回過頭。
只見老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正緊緊盯著程巖，閃過一抹困惑。
“我可以告訴你買家的地址。”
程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出一絲驚喜。
“真的？”
老王沒有多言，拿起櫃檯上的紙筆，迅速寫下一串地址，遞了過去。
“這是對方留下的聯絡地址。”
“能不能把東西要回來，看你自己的本事。”
程巖接過那張紙條，指尖甚至有些顫抖。
這薄薄的一張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對著老王，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老闆。”
說完，他不再停留，緊緊攥著紙條，快步離去。
看著程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老王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他靜靜地站立了片刻。
店內，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邊。
那是個身穿破舊麻衣，拎著酒葫蘆，滿身酒氣的邋遢老者。
“閣老。”
老王立刻側身，對著這位突然出現的老者，畢恭畢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那態度，與面對程巖時的淡漠，判若兩人。
“這小子是什麼來頭，竟值得您老人家親自傳音？”
老王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裡充滿了不解。
剛才若不是閣老傳音，
他是絕對不會打破規矩，將對方的資訊告知程巖的。
被稱作“閣老”的老者沒有回答。
他拔開葫蘆塞，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渾濁的眼中映照著程巖遠去的方向，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玩味。
……
程巖走出回收店，迫不及待地攤開那張紙條。
當看清上面的字跡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紅月街，十三號。”
這個地址，程巖再熟悉不過。
城市的南端，那片被官方地圖刻意抹去的陰影地帶。
一個預設存在，卻又絕不會被公開承認的法外之地。
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盡匯於此。
人們稱那裡為——惡人之家。
有句話流傳很廣：進了紅月街還能活著出來的，要麼是走了天大的好運，要麼，就是他比裡面的所有惡人加起來都更可怕。
關於那裡的傳說，程巖聽過太多。
有人說那裡每天都有人失蹤，有人說那裡的下水道里堆滿了屍骨。
還有人說那裡的酒館裡，用的都是人頭做的酒杯。
雖然大多是誇張的謠言，但紅月街的危險，毋庸置疑。
程巖攥緊了紙條，骨節發白。
“那裡……真的是人能去的地方嗎？”
“小子，你不會真打算去吧？”天狗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腔調。
“當然要去。”
程巖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人類，總是如此愚蠢。”天狗嗤笑一聲，“以你現在的實力，踏進去的第一步，就是死期。”
程巖沉默了片刻。
他抬頭望向城市南邊的天空，那裡的天色似乎都比別處更加灰暗。
“不管多危險，我都要去。”
“那是叔叔最珍貴的東西。”
天狗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程巖的執拗中感受到了什麼。
它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本尊沉睡了千年，陪你這小鬼瘋一次也無妨。”
程巖獨自一人，站在了紅月街的入口。
一條狹窄潮溼的巷子，像是城市腐爛的傷口。
兩邊的建築破敗不堪，牆壁上塗滿了扭曲的塗鴉和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頭頂昏黃的路燈忽明忽滅，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又縮短，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酒精和垃圾混雜在一起的腐臭味。
剛踏入巷口，程巖的腳步就猛地一頓。
他看到，不遠處的陰影裡，兩個壯漢正在進行著最原始的搏鬥。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拳拳到肉。
其中一人的眼球，甚至被活生生打了出來，掛在臉上。
而圍觀的人群，非但沒有一絲驚恐，反而爆發出興奮的嘶吼和叫罵，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鈔票下注。
程巖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壓低身形，貼著牆壁的陰影，快速繞了過去。
繼續深入。
他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蜷縮在牆角，雙目無神，身上佈滿青紫。
一隻野狗正在垃圾堆裡瘋狂刨食著什麼，程巖的目光掃過，那赫然是一截斷掉的人類手指。
這裡的每一個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惡意。
就像一群飢餓的野狼，在評估著一隻闖入領地的羔羊，從哪裡下口，才能撕下最肥美的一塊肉。
程巖的心跳在胸腔中劇烈擂動。
繼續沿著紅月街蜿蜒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
街道兩旁的建築越來越破敗，彷彿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烈，夾雜著不明液體的腐臭和酒精的刺鼻氣息。
程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味道的來源。
他的目光遊移在街道兩邊的門牌號上。
五號，七號，九號……
每經過一個門牌，程巖的心跳就更快一分。
那些門洞裡時不時傳出的低沉笑聲、玻璃碎裂聲，還有隱約的求饒聲，都在提醒他這裡的危險。
十一號。
門前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生死不明。
程巖繞過他，繼續前行。
十二號。
一個紋身滿背的壯漢正在門前磨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刀，看到程巖經過，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程巖強忍著不適，加快了腳步。
十三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