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儘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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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心裡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覺得一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有多嚇人,而是面前這個人的氣場——他往那裡一站,整個鋪子都顯得小了。

“侯爺。”李涵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有失遠迎。”

鎮北侯挑了挑眉毛,似乎對李涵認出他並不意外。

他大步走進鋪子,在櫃檯前站定,一隻手撐在櫃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涵。

“老崔跟你說過了?”

“是。”李涵點了點頭,“崔公公讓人帶了信。”

“那就好辦了。”鎮北侯直截了當,“那酒——山河醉——你還有多少?”

李涵想了想,說:“五壇。”

“五壇?”鎮北侯皺了皺眉,“就五壇?”

“眼下在店裡的就五壇。”

李涵說,“這酒是莊子上自釀的,主家新建的酒坊,第一批就出了這麼多。東家說,酒這個東西,急不得。快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鎮北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個掌櫃的,說話倒是實在。換了別人,早拍著胸脯說‘要多少有多少’了。”

“在下不敢騙侯爺。”李涵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五壇酒,侯爺要是想要,在下可以請示東家——但眼下就只有這麼多。”

“夠了。”鎮北侯擺了擺手,“五壇就五壇。我帶回北疆去,不是自己喝的,是給軍中的傷兵用的。”

李涵心裡一動——崔公公信裡說的那些話,果然不是虛的。

“侯爺,”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在下多句嘴——這酒烈,能消毒殺菌,洗傷口比鹽水好使。北疆冷,將士們站崗巡邏的時候喝一口,能禦寒。但也不能多喝,喝多了誤事。”

鎮北侯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你懂軍中的事?”

“不懂。”李涵老老實實地說,“是在下東家說的。東家說,這酒在北疆能派上大用場,比在京裡賣給達官貴人喝,有意義得多。”

這話說完,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鎮北侯沒說話,只是看著李涵,目光裡那股銳利慢慢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他在重新掂量這個人,和這個人背後的東家。

“你東家,”鎮北侯慢慢地說,“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涵想了想,說:“一個鄉下人。不大出門,但什麼事都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鎮北侯把這話嚼了一遍,忽然笑了,“行,你東家看得明白,你也說得明白。那我也說句明白話——”

他往櫃檯上一靠,聲音壓低了半分:

“這酒,我不白拿。五壇酒,一罈一千兩,五千兩銀子,我讓人送到你鋪子裡來。”

一千兩一罈——比趙大發的五百兩還多一倍。

李涵心裡跳了一下,但他沒有接這個話,而是說:“侯爺,這事在下做不了主。在下得請示東家。”

“行。”鎮北侯也沒勉強,“你去請示。但我話說在前頭——這酒我不是買來享樂的,是買來救命的。你東家要是心疼這幾壇酒,我可以再加價。”

“不是錢的事。”

李涵說,“侯爺,在下跟您說實話——東家要是知道這酒是拿到北疆去的,說不定價格更低。但東家的規矩是,凡是大事,都得她自己拿主意。在下不能替她做主。”

鎮北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那點銳利又回來了。

“你東家——是位夫人?”

李涵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

鎮北侯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笑聲在小小的鋪子裡迴盪。

“有意思!”他拍了拍櫃檯,“一個婦道人家,釀出來的酒比男人還好,看事情比男人還明白——有意思!”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裳,對李涵說:“行,我不為難你。你去請示你東家,我等你訊息。但我三日後就得進宮述職,述職完了就得趕回北疆,在京城最多不會超過十日——你儘快。”

“是。”李涵拱了拱手,“在下今天就把信發出去。”

鎮北侯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李涵一眼。

“李涵,”他叫了一聲,語氣比剛才隨意了許多,“你這個人不錯。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有分寸。”

這話跟崔喜來那天說的一模一樣。

李涵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只是拱了拱手:“侯爺謬讚了。”

“不是謬讚。”鎮北侯擺了擺手,“我在北疆待了十幾年,手下幾萬號人,什麼人沒見過?你這鋪子雖然小,但你這個人——不小。”

說完,他帶著兩個隨從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街角的人群裡。

李涵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回到櫃檯後面,坐下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笑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那可是鎮北侯——陛下的親弟弟,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縣太爺了。

但今天這一關,他過了。

他拿起筆,鋪開紙,開始給林若若寫信。

他把鎮北侯來的經過詳詳細細地寫了一遍——鎮北侯說一千兩一罈買五壇酒,他沒收;鎮北侯問東家是什麼人,他說了;鎮北侯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他也寫了。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

“夫人,侯爺說這酒是拿到北疆去的,給傷兵用。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著他的眼睛——不像是在說客套話,是真的。這個人,可信。”

他把信摺好,封進信封裡,叫來劉三,送到驛站去。

劉三接過信,忽然問了一句:“掌櫃的,這兩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我看那個大高個兒,走路帶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一個朋友。”

“朋友?”劉三撓了撓頭,“掌櫃的什麼時候交了這麼闊氣的朋友?”

“日子還長呢,”李涵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這樣的朋友,還會有。”

劉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揣著信跑了。

李涵坐在櫃檯後面,把手放在那面小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不算年輕了,但也還沒老。

臉上帶著一點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他把鏡子扣下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鋪子裡很安靜,街上的叫賣聲遠遠地傳進來,像是一首聽不太真切的曲子。

他在這個聲音裡,慢慢地笑了。

這條路,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急。

做事要穩。

夫人說得對。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遠處傳來鐘鼓樓的報時聲,沉悶而悠遠,一聲一聲的,像是在丈量時間。

李涵在這聲音裡,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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