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傻人有傻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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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沒到半個月,趙家村陸陸續續來了十來撥人。有爹,有娘,有媳婦抱著孩子,有頭髮花白的老丈牽著半大的孫子。

每一撥人進村,趙家村就多一場哭。

趙長風和林若若早有準備。

林若若把山腳那十幾座農家小院讓人全部開門,灑掃。

“這些房子,是給你們家裡人住的。”

林若若站在甲字組和乙字組的人面前,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來的,願意留下的,一人一套。只是來看看你們、過兩天要走的,住在裡頭,管吃管住。要走的時候,我送盤纏。”

十一個人站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孫二紅著眼眶問:“夫人,這……這得多少錢啊?我們那點工錢,不夠吧?”

“沒讓你們掏錢。”林若若說,“你們在山上好好幹,就是最大的報答。”

這話說得平淡,可十一雙眼睛全紅了。

最先留下的是鄭新。

他沒家沒業,沒有爹孃來找他。

可他站在村口,看著別人的爹孃一個一個被領進新房子,看著那些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乾淨的院子裡曬太陽,看著小孩子在村道上跑來跑去,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去找趙長風。

“東家,我也想把我村裡的孤寡老人接來。”

趙長風正在修籬笆,抬頭看他:“那些養過你的人?”

鄭新點頭,聲音有些哽:“他們不是我的親爹親孃,可他們養過我。我小時候吃不飽,東家給口粥,西家給個饃。我沒地方睡,就睡在村長家的柴房裡。他們從來沒嫌棄過我。”

“我想……我現在有地方住了,有吃的了,我想把他們接來,我養他們。他們老了,該享福了。”

趙長風放下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鄭新去找林若若的時候,林若若正在空間裡餵馬。

御風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皮毛底下的傷口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皮膚。

它不再瘦得像皮包骨,腰背上長了些肉,站在草地上,已經能看出幾分汗血寶馬的樣子。

大白趴在一旁,下巴擱在御風的背上,懶洋洋的:“主人,這馬越來越俊了,你得給它配個好鞍。”

林若若還沒答話,就聽見外頭鄭新的聲音。

她從空間裡出來,開門見了鄭新。

鄭新把話說了一遍,說完就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林若若看著這個曾經凶神惡煞、拿著刀要殺她的混混,此刻紅著眼眶,說要接那些養過他的老人來享福。

她笑了一下。

“去接。房子我給你留出來。”

鄭新抬起頭,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給林若若磕了三個頭。

“東家,我以前不是人,我對不起你,我——”

“起來。”林若若扶起他,“以前的事,過去了。”

鄭新站起來,抹著眼淚走了。

他走出院子的時候,在門口碰見小白。大白正抱著一個比它還大的蘿蔔啃得滿嘴是汁,抬頭看了他一眼,呲了呲牙,又低下了頭。

鄭新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

孫二的娘留下來了。

老太太在趙家村住了三天,看兒子住的地方,看兒子乾的活,看兒子吃的東西,心裡踏實了。可她年紀大了,不習慣山裡潮溼,住了幾天就犯了腿疼。

林若若給她熬了藥,又讓大白從空間裡找了些驅寒的草藥,裝在布包裡讓老太太敷腿。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的:“閨女,你是個好人啊。我兒跟著你,是他的福氣。”

林若若搖搖頭:“大娘,是他願意改好,我只是幫著做些雜事。”

老太太不信,逢人就說:“那個林姑娘,菩薩心腸啊。”

要走的那天,林若若給她包了十兩銀子的盤纏,又讓人趕了輛牛車送她回京。

孫二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後跪在路上,給他娘磕了三個頭,說:“娘,過年我回去看您。”

老太太坐在牛車上,回頭看他,淚流滿面,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也有的老人直接留下了。

比如周虎的爹。

周虎是乙字組的,以前給人看家護院,打過不少架,手上也不乾淨。

他爹是個老實巴交的鐵匠,一個人在老家過了好幾年,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周虎看見他爹的第一眼,整個人都傻了。

他爹比之前老了不止十歲。

“爹……”周虎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爹站在那兒,看了他好久,然後舉起手裡的柺杖,狠狠打在他背上。

“你個不孝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她走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周虎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他娘死了。就在他離家出走兩年後,他娘就病死了。臨死前一直唸叨他,說想見兒子最後一面。

可他在外頭做混混,連信都不知道。

周虎爹打了他幾下,打不動了,拄著柺杖喘氣。

周虎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他爹的腿,哭道:“爹,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你留下,你跟我住,我伺候你,我給你養老送終。”

周虎爹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兒子——黑了,壯了,手上全是幹活磨出來的繭子,指縫裡還有泥。

他嘆了口氣,老淚縱橫。

“起來吧。”他說,“你娘要是知道你如今安頓下來了,也該閉眼了。”

周虎沒起來,在地上跪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林若若給他爹安排了房子,就在周虎住的地方隔壁。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屋裡擺了床和櫃子,灶房裡柴米油鹽都備齊了。

周虎爹裡裡外外看了一遍,點點頭,說了一句讓所有漢子都紅了眼眶的話:

“這比我自個兒的家,都好。”

趙長風和林若若給每一戶來的人都安排了住處。

不管是留下的,還是隻是來看看的,都有一間乾淨的屋子,有熱飯熱菜,有熱水洗澡。走的時候,不管是什麼原因走的,都送盤纏,少的十兩,多的二十兩,看路遠近。

有人問林若若:“姑娘,你咋對這些人這麼好?他們可都是些——”

林若若打斷他:“他們都是趙家村的人。”

那人不說話了。

甲字組和乙字組的漢子們,這些日子哭得比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孫二哭,周虎哭,鄭新哭,每一個都哭。

他們跪在地上給趙長風和林若若磕頭,趙長風拉都拉不起來。

“東家,夫人,你們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沒有你們,我這輩子就是個混混,死在外頭都沒人收屍。”

“我這條命是你們的,以後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話的事。”

趙長風站在他們面前,沉默了很久。

“我不要你們的命。”他說,“我要你們好好活著。好好幹活,好好做人,好好孝順你們的爹孃。這就夠了。”

十一個人站在那裡,眼淚止都止不住。

那天晚上,趙長風回到屋裡,林若若正坐在燈下縫一件衣裳。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攬進懷裡。

林若若放下針線,靠著他。

“怎麼了?”她輕聲問。

趙長風搖搖頭,聲音有些啞:“若若,謝謝你。”

林若若笑了:“謝我什麼?”

“謝你……不恨他們。”趙長風說,“謝你對他們好。”

林若若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累。”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了,你待他們好,我也想待他們好。”

趙長風沒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空間裡,大白趴在御風背上,打著哈欠說:“你說,我家主人是不是傻?對誰都好。”

御風甩了甩尾巴,沒理它。

大白也不在意,翻了個身,四腳朝天,繼續唸叨:“不過嘛,傻人有傻福。她要是不可憐那匹馬,你現在還在那個破地方吃乾草呢。”

御風的耳朵動了動,輕輕打了個響鼻。

像是在說:是啊,遇著她,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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