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進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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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裡,大白趴在光屏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光屏上,朔方的訊息剛剛跳出來——

“林若若你好。關於戰馬,我方同意交換。具體方案如下:每匹北地良馬,交換絲綢二十匹或精製鹽一百斤或上等茶葉十五斤。可混搭。另,紫貂皮每張換絲綢一匹,銀狐皮每張換絲綢兩匹,藥材按品種另議。若同意,下月即可發第一批貨。”

大白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爪子拍在光屏上。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朔方回訊息了!”

它喊了兩聲,忽然想起主人剛才說的話——以後會有孩子,會起名字,會寫在族譜上。

大白愣了一瞬,然後慢慢趴回去,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光屏的光芒映在它圓溜溜的眼睛裡,一閃一閃的。

“切,”它嘟囔了一聲,“有孩子也得先養我。”

御風在旁邊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

像是在笑。

日子快樂地向前而去。

村裡的趙氏麵坊正在緊鑼密鼓地建設,簡易臨時的麵坊也日夜不停地在工作。

村長和族長負責了一切事情。

這樣,林若若就和趙長風稍稍舒緩了下來。

趙長風把打獵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因為恰逢趙森趙林趙峰的私塾也休沐,幾個孩子都在家。

重陽這天,天還沒亮透他就起了床。林若若迷迷糊糊翻了個身,伸手摸了個空,睜眼看見他正在往腰上系箭囊。

“這麼早?”

“早去早回。”趙長風把獵刀插進靴筒裡,捧著她的腦袋,吻了吻她的額頭,“難得孩子們休沐,你交代的那些,我都記著呢。”

林若若給他列的“特種兵訓練綱要”,他看了整整三個晚上。

頭一晚看的時候,他以為她在說笑——什麼負重越野、潛伏偵察、野外生存,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

但她沒有笑,她把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字跡工整得像賬本。他才意識到,她是認真的。

這份認真,他其實不陌生。

從她來到趙家村的第一天起,她做事就是這個樣,每一樁每一件都拿得出清清楚楚的章程。

村裡人說她是侯府出來的姑娘,見過世面。

只有他知道,她夜裡對著一盞油燈算賬的時候,眉頭皺得跟村口的老槐樹皮一樣,那不是在施展什麼侯府的手段,那是在死磕。

她是侯府養大的不假,但她骨子裡有一股和莊稼人一樣的東西——把日子當田地來耕,一壟一壟地翻,一粒一粒地種。

趙森、趙林、趙峰三個孩子在院門口等著。

趙森今年十四,是村裡沒了爹孃的孤兒,趙長風和林若若把他收在身邊。這孩子平日裡話不多,但眼裡有活,天不亮就起來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趙林七歲,趙峰五歲,還有個小女兒趙曉靜兩歲多,都是趙長風前妻留下的孩子。

也是她和別的男人的孩子。

也都不是趙長風的孩子。

前妻嫌獵戶的日子辛苦,跟著來村裡的貨郎私奔了。趙長風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了幾年,直到娶到了林若若。

趙森的個頭已經躥到趙長風肩膀,嘴唇上冒出一層淺淺的絨毛,站得筆直。

趙林正在抽條,像棵挺拔的小樹,眼睛滴溜溜轉,一刻也閒不住。

趙峰最小,圓臉圓眼睛,看什麼都新鮮。

如今幾個孩子早已不是當初瘦瘦小小、面黃肌瘦的樣子,而是精神煥發,身材健壯的男孩子。

三個人都換上了林若若特意讓人做的短打衣裳,袖口褲腿扎得緊緊的,每人背一個小包袱。趙峰的包袱鼓鼓囊囊的,趙長風走過去捏了捏。

“你帶了什麼?”

“饃……”趙峰心虛地把包袱往後藏,“還有兩塊桂花糕。”

趙長風把桂花糕拿出來放到灶臺上。

“山上沒地方給你熱桂花糕。”

趙峰癟了癟嘴,沒敢吭聲。

曉靜從屋裡跑出來,頭髮是林若若今早親手給她梳的,兩個小揪揪上扎著紅頭繩。她抱住趙峰的腿。

“哥哥,你們早些回來。”

趙峰彎腰捏了捏她的臉:“回來給你帶松果。”

“你們三個聽好了。”

林若若披著外衣走出來,頭髮還沒梳,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在鎮上私塾裡坐了多少天冷板凳,骨頭都坐軟了吧?上了山,你們爹說什麼就是什麼。讓你們跑就跑,讓你們趴就趴,不許叫苦,不許偷懶。”

她走到趙峰面前蹲下來,替他整了整衣領。

“尤其是你,不許哭鼻子。”

“我才不哭!”趙峰梗著脖子。

林若若笑了笑,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三根紅繩編的手繩,一人一根系在他們手腕上。

“平安繩。戴好了,別摘。”

趙長風看著她一個一個系過去,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他見過侯府裡的姑娘是什麼樣的——他在京城討生活那些年,遠遠地見過。

走路有人打傘,吃飯有人佈菜,手指甲養得比貝殼還亮。

而眼前這個人,天不亮就起來給三個半大小子準備乾糧,系平安繩的手法利落得像村裡的老婦人。

曉靜的頭髮是她梳的,趙林書包裡的字帖是她昨晚檢查過的,趙峰膝蓋上那塊蹭破的皮是她上藥包紮的。

她嫁到趙家村半年多了。

從沒提過想回京城,從沒說過這裡苦。

她手腕上也繫著一根紅繩,她自己編的。編好那天他看見了,她對著那根紅繩看了很久。

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的時候,林若若還站在院門口。曉靜站在她旁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晨霧從山腳漫上來,把他們的背影一點一點吞進去。

“孃親,”曉靜仰起頭,“哥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太陽落山就回來了。”

曉靜低下頭,掰著自己的手指頭。過了一會兒,她又仰起臉:“爹爹會抓一隻兔子給我嗎?”

“會的。”林若若彎腰把她抱起來,小姑娘趴在她肩頭上,軟乎乎的一團。

她忽然想起自己這麼大的時候,還在侯府的後院裡,奶孃抱著她,她問奶孃爹孃什麼時候來看她。

奶孃說,快了,快了。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她的爹孃。

她把曉靜抱緊了一點,“好了,咱們去前院找阿蘭嬸嬸去。”

進山的路趙長風走了半輩子,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該拐彎,哪裡該低頭。

可今天走得不一樣——每走一截,他就在心裡把林若若寫的那些東西翻出來對照一遍。

“若若說的第一項。”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四個沙袋,每個兩斤重,“負重越野。綁在腿上,一人兩個。”

趙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腿:“爹,綁這個幹啥?”

“在私塾裡坐久了,腿腳都生鏽了。讓你綁你就綁。”

沙袋綁好,趙長風指著前面一道坡。“從這裡跑上去,跑到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再跑回來。來回四趟。”

趙森二話沒說就衝了出去。趙林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趙峰咬了咬牙,也跑起來。沙袋墜在腳踝上,跑起來一甩一甩的,每一步都比平時重三分。

在私塾裡,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一坐就是一整天。

腿腳確實生鏽了。

趙峰跑到第三趟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滲出血珠子來。

他趴在地上,嘴巴扁了扁,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他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著跑。

趙長風站在坡下,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面上沒什麼表情,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想起林若若寫的那句話:“不是要他們變成多厲害的人,是要他們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靠自己活下來。”

這句話,他琢磨了很久。

她寫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她自己。

一個在侯府長大的姑娘,忽然有一天被告知你不是這家的女兒,然後被送回從未見過的親生父母身邊,再然後替侯府的親生女兒嫁到一個連像樣的路都沒有的村子裡。

那時候趙林趙峰和曉靜還擠在一張炕上,衣裳破了沒人補,頭髮沒人梳。自己花銀子請了隔壁的王阿婆來照顧幾個孩子。誰知,她收了銀子,卻對幾個孩子並不上心。

衣裳是破爛的,吃的是搜掉的,甚至米飯和粥裡還有石子的,曉靜的頭上都是蝨子。

後來,林若若來了,辭掉了王婆子,自己親自帶幾個孩子。他們才有如今的模樣。

四趟跑完,三個孩子彎著腰大口喘氣,汗水把衣裳洇溼了一大片。趙峰的小腿肚在打顫,但他站著,沒坐下去。

“還行。”趙長風說,“歇一炷香。”

歇完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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