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找楚公子(1 / 1)
室內沉默了許久,才傳來衛候的嘆氣聲。
“殿下,老臣年事已高,氣血衰敗早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這朝堂上的風風雨雨,老臣不想管,也管不動了。只想守著這間老宅,安度晚年,還請殿下體諒。”
他的話語懇切,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
四皇子凝視著衛候,眼底透出幾分失望。
良久,他才微微頷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溫和的笑容。
“是本王唐突了。”
“衛候為國操勞一生,理應頤養天年,是本王強人所難。”
他起身作揖,目光卻是忽然穿過廳堂,落在了廊下的楚雲身上。
“不過,本王今日前來,除了探望衛候,其實……更是為楚公子而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雲身上。
衛候神色一變。
李慕嵐握著槍桿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楚雲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與四皇子對視。
“殿下……這是何意?”衛候沉聲問道。
“衛候,明人不說暗話。”
四皇子笑道:“楚嵐公子昨日廢了宋義,今日又廢了石躍。這兩件事,想必你已經知曉。”
“石家乃是大皇子最大的靠山,懷德候亦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如今楚雲所為,已是與大皇子結下了死仇。”
“大皇子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他不會放過楚公子。若是報復起來,冠軍侯未必能保得住他。”
衛明臉色微沉。
今日楚雲廢掉石躍的事,他聽說了。
歸根結底,還是因他而起。若非楚雲要幫他出一口氣,就不會廢掉宋義,更不會與石躍衝突。
“楚公子,你與四皇子單獨談談吧。”
衛明開口,走到楚雲近前時,低聲說道:“楚公子放心,無論成與不成,冠軍侯府都會是你永遠的後盾。我衛某就算豁出這條命去,也要保住你。”
楚雲微微頷首,眾人退去,房間內只剩他與四皇子兩人。
四皇子站起身來,走到楚雲身前,眼中帶著幾分欣賞。
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楚公子,請坐。”
楚雲往前走了一步,同樣做出請的手勢,“四皇子請。”
四皇子微微頷首,兩人一同入座。
“楚公子先勝宋義,再勝石躍,真是英雄出少年。本王亦是心生敬佩。只是,公子行事如此果決,想必也知這兩者背後的分量。”
他話語輕柔,還起身要給楚雲勘茶。
楚雲連忙將茶壺拿過來,“殿下金軀,我來就是。”
他將茶水倒好,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從容。
“殿下謬讚了。不過是些江湖恩怨,尋常比武罷了。宋義與石躍也是一時大意,楚某這才一時險勝。”
四皇子微微一笑,“公子言之有理。江湖事,江湖了。只是這京城,終究不是尋常的江湖。宋義乃懷德侯之義子,石躍更是石家嫡系,他們背後,皆有大皇子殿下撐腰。”
他語氣微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
“大皇子心胸素來狹隘,睚眥必報。公子廢了宋義,又讓石躍身受重創,這無疑是打了他的臉面。若他要報復起來,恐怕……”
四皇子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隱含的威脅,已不言而喻。
他目光看向楚雲,等待對方的反應。
楚雲放下茶杯,神情平靜。
“在下初來京城,對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確實不甚瞭解。只是當日在王府,宋義對我侯府衛文少爺下手狠辣,在下不過是替衛文少爺討回公道。今日聽風樓一戰,石躍更是意圖取我性命在先,在下也只是自保。”
他話語不卑不亢,陳述也多是事實。
四皇子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抹讚賞。
“公子所言極是。本王也聽聞了當日之事。衛文少爺是無辜受牽連,公子仗義出手,實乃俠義之舉。至於石躍,他行事張揚跋扈,仗勢欺人,今日之果,也是咎由自取。”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誠懇。
“只是,京城之中,公道二字,有時卻難以服眾。大皇子權勢滔天,身邊能人異士無數。公子如今身受重傷,若他暗中使絆子,恐防不勝防啊。”
四皇子說到這裡,臉上憂色更濃。
“楚兄少年英雄,在下著實為楚兄擔憂。”
“多謝殿下關心。在下不過一介草莽,承蒙冠軍侯不棄,收留門下。如今身負重傷,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楚雲開口,表現出幾分“認命”的姿態。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以公子的武藝和心性,假以時日,定能名動京城。本王今日前來,除了探望衛候,更想與公子結個善緣。”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
“大皇子與本王素來政見不合。他所行之事,多為一己私利,罔顧百姓。而本王,一心為國,為民。奈何勢單力薄,難以與他抗衡。”
四皇子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他湊近一些,低聲說道:
“公子若能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定不負公子。屆時,大皇子再想對公子不利,也需掂量掂量了。”
楚雲靜靜地聽著,心中思忖:倘若大皇子真的出手,四皇子是否冒著翻臉的風險來保住他?這個一臂之力,又是多大的幫助,事後又會提供怎樣的幫助。
京城水太深,若是四皇子不把話說全,他也定不會輕易投靠。
“殿下心懷天下,在下深感敬佩。只是在下初入京城,對朝堂之事一竅不通,只知舞刀弄槍,恐難當大用。”楚雲謙虛地說著。
四皇子擺了擺手,溫和道:“公子過謙了。武力固然重要,但更難得的是公子的這份心性。本王觀公子行事,沉穩內斂,卻又果決狠辣,這正是本王所看重的。”
他目光落在楚雲的傷勢上,再次表現出關心。
“公子傷勢如何?石破天那老狗,下手確實陰毒。若有需要,本王可派御醫前來為公子診治。”
楚雲微微搖頭。
“多謝殿下好意。侯府自有療傷之藥,在下已無大礙。”
四皇子見楚雲拒絕,也沒有強求,只是眼中欣賞之色愈發濃厚。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不過,本王想請教公子,對這京城錯綜複雜的局勢,有何看法?”
這是在試探楚雲的見識和立場了。
楚雲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
“在下不過一介武夫,對朝堂之爭,實無高見。只是聽聞,大皇子殿下與石家、懷德侯府關係緊密,而鄭家,似乎也與大皇子一脈有所牽連?”
他拋磚引玉,將話題引向鄭家,看四皇子如何回應。
四皇子的母親鄭妃便是出身鄭家,他本以為鄭家是全力支援四皇子的。
但鄭月茹昨日的拉攏,明顯不是讓他意識到鄭家可能並非鐵板一塊,或者至少有不同的派系。
四皇子的眼角閃過波瀾,他嘆氣一聲,道,“公子觀察入微。鄭家作為千年世家,盤根錯節,族中子弟遍佈朝野。確實有不少人依附大皇子。但鄭家家主鄭南山,卻是個明事理之人,他深知大皇子並非明主。”
楚雲心中一動,卻是對四皇子的最後一句話抱有質疑。
大皇子的確並非明主,但鄭南山那樣的老狐狸,恐怕也不在乎明不明主,只在乎家族利益罷了。
能成為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哪個不是吃著人血饅頭、踩著人骨走過來的?
那些心中胸懷天下的大家族,根本活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