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助大皇子登基(1 / 1)
夜色如墨,潑灑在巍峨的宮殿之上。
鉛灰色的雲層將星月吞沒,天地之間一片沉寂,唯有巡夜禁軍的甲葉摩擦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響。
一頂小轎在內侍的引領下,停在了一座燈火黯淡的宮殿前。
養心殿。
公孫淼佝僂著身子,走下轎子。
殿前的老太監對他躬身一禮,聲音細微:“公孫大人,陛下等候您多時了。”
公孫淼點了點頭,整了整官袍,邁步踏入殿中。
一股濃重的草原味混雜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只在龍床前點著一盞孤燈。
那龍床之上,躺著一個枯槁的老人。
正是大宗當今的皇帝、俯瞰天下的君主——齊乾。
此刻,他雙目緊閉,臉上佈滿了老人斑,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公孫淼跪倒在地,聲音沉重。
“老臣公孫淼,叩見陛下。”
床上的人微微轉動頭顱,渾濁的眼球對著公孫淼的方向。但是……他早已看不見了。
“公孫淼……你來了。”
他的聲音透著乾澀。
“老臣在。”
“魏忠賢……死了。”皇帝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公孫淼的心頭卻是一緊。
“是老臣之過,未能替殿下考慮周詳,致使魏公公慘遭毒手,請陛下降罪。”
皇帝沉默了。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只剩燭火爆開時輕微的畢剝聲。
那對看不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公孫淼。
公孫淼的額頭滲出冷汗。
許久,皇上才再次開口。
“朕,時日無多了。”
公孫淼的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猛地抬頭:“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行了。”
皇上擺了擺那隻枯槁的手。
“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老大和老四,朕的這兩個兒子,你覺得,誰更適合坐朕這個位子?”
公孫淼俯下身,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都在顫抖:“國本大事,豈容老臣妄言!老臣不敢!”
這可是天下最要命的問題。
“讓你說,你便說。”皇帝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公孫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從小教到大的大皇子。
若是幾日前問他這個問題,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大皇子。
只是……
他想到了大皇子的衝動、愚蠢,想到了他今日在宴會上的那句“雲夢城淪陷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的儲君,如何能託付江山社稷?
他又想到了四皇子,進退有度,溫和有禮,又有深不可測的城府。
這樣的君主,才能守住江山!
他沒有回答,因為這回答關乎公孫家滿門的未來,甚至是大宗王朝的走向。
時間一點點地流過,皇上似乎失去了耐心,枯槁的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說。”
一個字,重如泰山。
公孫淼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的厲害。
他思緒再三,最後還是咬牙說道:“老臣……不清楚。”
“不清楚?”
皇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你是他的老師,你從小看著他長大,你跟朕說,你不清楚?”
他原以為,公孫淼會毫不猶豫地支援大皇子。
畢竟,這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帝師之名的由來。
可他沒有。
公孫淼將頭埋得更低,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大皇子勇武有餘,仁厚不足。四皇子聰慧有餘,氣度稍欠。兩位殿下各有千秋,實在難以定論,老臣不敢妄言。”
這番話,看似中肯,實則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對大皇子,失望透頂。
皇上沉默了許久。
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朕也知道……老大他,性子急,耳根子軟,難成大器。”
“可這江山,終究需要一個繼承人。”
“朝局不穩,邊境又有韃子、燕國、吳國虎視眈眈,再拖下去,只會生出更大的亂子。”
皇帝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帝王的無奈與疲憊。
“就立老大吧。”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讓公孫淼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陛下,還是選了大皇子!
“老大他是嫡長子,立他,名正言順,又有石家鼎力支援,能最快地穩住人心。”
“若是換成別人,只怕會生亂子。”
朕需要你,需要你這最後幾年,拼盡全力,輔佐他,教導他,讓他坐穩這個江山。”
皇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一位帝王,對自己臣子的懇求。
公孫淼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重重地叩首在地,聲音哽咽。
“老臣……遵旨!”
君之命,不可違。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只能閉著眼跳下去。
“起來吧。”
皇帝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重新躺了回去。
就在公孫淼以為今日的召見已經結束,準備告退之時。
皇帝又幽幽地開口了。
“傳朕旨意,召老七……回京。”
公孫淼剛剛直起的腰,瞬間僵住!
“陛下說的,可是……七王爺齊陸?”
“是。”
公孫淼的動作頓住。
那個被放逐在邊境封地,十幾年不曾回京的七王爺!
陛下定然不可能把皇位讓給老七一家。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敲打!
公孫淼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齊乾登基之時,七兄弟殺了四個,只留下了三王爺與七王爺。
如今……若是七王爺引起了皇上絲毫疑心,都定要被斬殺。
公孫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養心殿內,再度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盞孤燈的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
“咳咳……咳咳咳……”
龍床上的皇帝,忽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枯槁的身軀蜷縮著,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痛苦。
許久,咳嗽聲才漸漸平息。
齊乾渾濁的眼睛掃過空無一人的殿中,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悲涼。
皇帝揮了揮手,動作微弱。
“退下吧。”
這句話,不知是對誰所說。
殿內的陰影裡,幾道微不可查的氣息悄然散去。
又是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響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內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躬身,然後無聲地退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養心殿。
此人面容溫潤,正是四皇子齊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