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看傷(1 / 1)
小姑娘想著想著,委屈便湧了上來,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好像在謝雲帆面前,她就會變得格外嬌氣。
謝夫人剛才要掌她的嘴,她眉頭都不皺一下,可謝雲帆只是說了句重話,甚至她也知道是在關心她,只是有些著急,可她還是覺得委屈。
起初只是眼圈泛紅,鼻尖發酸,可一旦開了哭閘,便再難收住。
被公主無緣無故打了一鞭,臉上的傷痕不知道能不能好,又差點被謝夫人掌嘴。方才受過的委屈全都湧了出來,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到後來,她連聲音都有些忍不住,放聲大哭。
謝雲帆哪裡面對過這般陣仗?喬月瑤若是賭氣使小性子,他還能有些許法子應對,可如今明顯是真真切切地委屈到極致,他也有些慌了神。
方才對著母親從容周旋侃侃而談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別……別哭了……”他不知該如何安撫月瑤,只能笨拙地用指腹擦著她的眼淚,重複地說著一句沒什麼用的話。
他越是勸,喬月瑤哭得越是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滾燙的眼淚越擦越多,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謝雲帆無奈一嘆,索性直接將人抱在了懷裡,把她哭泣的聲音悶在自己的胸膛。
“罷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兇,想哭便好好哭一場吧。”
清冷的松墨香縈繞在月瑤鼻尖,彷彿整個人都被謝雲帆包裹住。她莫名感到一陣心安,好似回到了她只有些許模糊印象的,在襁褓裡,母親懷抱裡的感覺。
在令人安心的氣息裡,月瑤緊繃的了一整晚的心神終於鬆懈下來,她不再壓抑,把自己埋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她怎麼能不怕呢?她最喜歡漂亮好看亮晶晶的東西,當然也希望自己也是好看的,格外珍惜自己的面龐。
那一鞭子抽在她臉上時,火辣辣地疼,她卻怕二姐姐自責,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也不敢吭。
她平日裡最愛用桃紅胭脂,只淡淡在臉蛋上拍幾下,便十分好看。若是以後每日照鏡子,只能在自己的臉上看到一道猙獰的疤痕……
她都不敢想。
只是方才大殿上形勢那樣緊迫,沒人會關注到她的心情。唯一記掛著她的二姐姐,自身都已難保,她怎麼還能讓二姐姐再憂心她?只能強撐著不讓自己害怕。
唯有在看到謝雲帆的那一刻,唯有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她的心裡才好似忽然有了依靠。
雖然他們認識才不過短短兩個月,可她們遇到的樁樁件件所有事情裡,謝雲帆總是站在她這一邊,總是要維護她的。
喬月瑤哭了許久,哭到聲音嘶啞,眼淚都流不出,終於把心裡所有的驚懼委屈都釋放了出來,胸中的鬱氣也好似全都消散。
半晌後,她才緩緩從謝雲帆懷裡抬起頭。
謝雲帆身為世家子弟,素來衣著講究,衣襟衣袖皆是平整妥帖,可如今卻被她哭的皺巴巴的,胸口暈溼一片水漬。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袖子蓋住。
想著剛才自己說過的話,她開口道:“我沒有怪你,也知道你在為我好,可是……可是你就是不能兇我!”
喬月瑤仰起小臉,她哭的眼睛都腫成了桃子,一圈都泛著紅,卻還是微微皺著眉頭,帶著點蠻不講理的嬌橫。
謝雲帆見她這副樣子,心裡軟的不像話,掐掐她肉肉的小臉蛋。
“我方才已經同你道過歉了,還要再賠一次罪嗎?”
喬月瑤吸了吸鼻子,大方的很。
“算啦,原諒你了,我們回去吧。”
“好。”謝雲帆緊緊拉住喬月瑤的手,帶著她回到了月華居。
回去後的第一時間,他便稱自己身子不適,叫人去請來了王太醫。
王太醫聞訊不敢怠慢,匆匆趕來,一進門便看謝雲帆隔著紗帳躺在床上,不由心裡一驚,連忙上前替他診脈。
只是摸了半天,他忽然面露困惑之色,輕輕“咦”了一聲。
思忖許久後,他問道:“敢問大公子……身體哪裡不適?”
帳內傳來謝雲帆幾聲低弱的咳嗽,聲音透著虛乏:“仍是老毛病,午後忽覺有些發熱,周身骨節酸脹乏力,精神亦是不濟。”
“呃……”王太醫捋了捋鬍鬚,眉頭緊鎖,十分不解。
“這……照脈象來看,大公子身體進來好轉,脈象平實有力,不像是舊疾發作啊……”
“這樣嗎?”謝雲帆又虛弱地喘了兩聲:“那想來是我近來憂思過度了。那我便照著原來的方子吃藥便可吧。”
“正是,”王太醫道:“我在給公子開幾個固本強體的方子,可每三日服用一次,和之前的藥配著吃便可。”
謝雲帆臉色一僵,他只是想把王太醫騙來,可沒想要給自己加藥……只是做戲做全套,此時也不能再推脫,只得熬了苦藥往自己肚子裡咽。
“有勞太醫費心。”
趁著王太醫開方子的功夫,他向旁邊使了使眼色,喬月瑤立刻走了進來。
謝雲帆適時開口道:“王太醫,還有一事想勞煩您,內子今日不慎傷了臉,可否請您給看看,該如何處置?”
不過舉手而勞的小事,王太醫自然不會拒絕。
“大公子言重了,此乃老夫分內之事。”
只是看到喬月瑤臉上那傷口時,連王太醫都倒吸口氣。
這麼深的傷口,可不像是“不慎”造成的。
只是他多年來侍奉皇家,早就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只仔仔細細的替喬月瑤查了傷口,然後開了藥方。
“此為外敷,此為內用,用量,方法都寫在方子上了,夫人安心照做便是,倘若期間傷口有什麼變化,隨時來太醫院找老夫。”
喬月瑤和謝雲帆齊齊對他行了一禮。
“多謝王太醫。”
“無妨,公子若沒有別的事,老夫便先行告辭了。”
出了國公府後,王太醫走著走著,想起謝雲帆那平實的脈搏,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捋了捋鬍子,微微一笑,又繼續向前走去。
房間裡,謝雲帆躺在床榻上,絲毫不見剛才的虛弱之色,可看向喬月瑤的目光卻有些埋怨。
“為了夫人,我可是每三日又多了一碗苦藥,夫人要如何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