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藥（1 / 1）
謝雲帆聲音低沉，帶著些哄誘的意味。喬月瑤只覺得他的聲音格外好聽，沒想太多，掀開帳簾便鑽了進去，挨著他坐下，小臉湊過去問他：“你想要我怎麼感謝你呀？”
少女身上的香氣撲面而來，縈繞在賬內的方寸之地。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喉結上，謝雲帆微不可察地戰慄了一瞬，有些後悔把她招進來。
他緩緩移開視線，往後退了退。
喬月瑤卻渾然未覺，還往前蹭了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不然我也送你一個禮物？你想要什麼？”
謝雲帆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少女略帶天真的面龐，眸色逐漸幽深。
她總愛看些才子佳人的話本，竟沒看過女子落難後，是如何答謝救她的公子的嗎？
不能再細想下去，謝雲帆輕咳一聲，有些刻意地轉移話題：“我看看你臉上的傷如何了？”
喬月瑤也沒覺出有什麼不對，小臉湊過去給他看。
王太醫剛給月瑤簡單包紮了一下，此刻白色的細布貼在她的臉頰邊。
謝雲帆伸手，指尖碰到傷口上的布料，他已然放輕了力道，卻還是將藥力浸在破裂的傷口上。
喬月瑤疼地嗷一聲叫了出來，眼淚瞬間邊蓄滿了眼眶。
“你不要用力！好疼！”
她回過頭，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下。
卻讓謝雲帆身體繃得更緊。
小丫頭不知輕重，瞎說些什麼……
謝雲帆偏開視線，努力壓住自己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叮囑她道：“王太醫開的藥記得按時換敷，切莫偷懶。”
“嗯，”喬月瑤乖巧點頭。
忽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裡的眼淚還沒幹，就嘿嘿傻笑了出來：“我以後可以每天和你一起喝藥啦。”
謝雲帆目光轉回她臉上，也不由笑了出來，捏了捏她的鼻尖。
“傻丫頭，當這是什麼好事？”
喬月瑤聲音悶悶的：“和你一樣就是好事。”
謝雲帆那顆躁動的心，此時又被她傻氣赤誠的話安撫下來，並未再多說什麼，拿過王太醫開的那張方子，將上面的用藥和更換天數牢牢記下。
於是此後幾天，廚房裡煎藥的爐火旁，又多了一個小桃。
采薇被髮落去外院後，喬月瑤便直接讓白芷定了謝雲帆身邊大丫鬟的缺，煎藥的則另選了一個采薇手下一直帶著的小丫鬟。
白芷性子比采薇寬仁，從前許多活計采薇都牢牢把在自己手裡，不假他人之手，白芷任命後，都酌情分發了下去。
一來為了安撫下面的人，二來怕自己忙不過來出了岔子。她又選了兩三個伶俐的二等丫鬟在房裡伺候，屋子裡也比從前熱鬧許多。
喬月瑤是個喜鬧的，最高興的莫過於她，新提上來的那幾個丫鬟和她差不多大，整日在一處說說笑笑，比采薇在這裡時不知歡快多少。謝雲帆在書房時，常能聽到她們在外面玩笑的聲音。
天氣漸暖，謝雲帆也終於能脫下裘衣，穿些輕便的長衫。這日他剛一出門，便看見喬月瑤指揮著下人，抱著一堆木材在院子裡敲敲打打。
她臉上的傷還沒好，依舊打著包紮，可人卻一點看不出傷病的樣子，站在院子中間，一手叉腰一手比劃，神氣得很。
“對，就立在這兒！別太靠著那棵梨樹，但蕩起來的時候，要能恰好看見枝頭的花兒才好！”
謝雲帆走了過去：“這又是在折騰什麼？”
見他過來，喬月瑤立刻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快到夏天啦，我讓人在這裡做個鞦韆，等梨花開了好賞景。”
這般富有童趣的物什，從前是萬萬不會在清雅素淨的月華居出現的。不過她愛玩，謝雲帆也樂得任她折騰。
只是瞧著小姑娘被蹭了一道灰黑的小臉，他不由無奈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喬月瑤不明所以，卻還是跑過去：“怎麼啦，雲帆哥哥。”
謝雲帆抬手，將她臉上那道花貓一樣的灰塵蹭去，問她道：“今天的藥可換了？”
喬月瑤立刻垮起小臉，有些不大高興地搖頭：“還沒呢。”
近來傷口開始生肉，奇癢難忍，她幾次想抓都被身邊的人按住。而換藥更是可怕，布料撕下來的那一刻堪比受刑，簡直疼得鑽心。因此，她總是能拖則拖，磨磨蹭蹭地不肯乖乖就範。
謝雲帆知道她怕疼，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不由嘆了口氣。
“今日我替你換，可好？”
“嗯。”喬月瑤乖乖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其實侍女換藥也是極盡小心，可喬月瑤就是覺得謝雲帆換的更加舒服一些。她認真琢磨過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謝雲帆長得太好看，讓她忘了想疼不疼這碼事了。
於是剛一坐下，她便緊盯著謝雲帆丰神俊朗的容顏，眼珠都不轉一下。謝雲帆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卻也沒說什麼，輕輕為她解開包紮傷口的布條。
喬月瑤肌膚嬌嫩，被紡布蹭著的地方已是一片紅色，看上去十分可憐，謝雲帆看在眼裡，心疼更甚，不由輕輕替她吹著傷口。
這下喬月瑤不光傷口癢了，心裡也癢癢的。
她也不知為何，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臉上似有火在燒。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想做點什麼轉移一下注意力，卻又不知不覺地向謝雲帆靠近。
他的臉為何這般好看，他身上的味道怎麼會這樣好聞？都是同樣的衣服，為何穿在他的身上就格外顯得清貴卓然？
“你……”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兩人同時開口，可月瑤的話晚了半步，沒能問出，謝雲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喬月瑤眼神開始有些心虛地往外瞟。
好奇怪，她平日裡可以肆無忌憚地誇二姐姐長得漂亮，誇小桃是個好人，好像在從前，她也不吝惜於對謝雲帆的誇獎。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那些謝雲帆的種種好，她只會悄然藏在心裡。宣之於口時，竟會覺得臉熱心慌。
她想了想，還是沒把這話說出來，低聲道：“我看你有沒有認真給我換藥。”
謝雲帆輕笑一聲，作勢要放下手裡的藥：“看來是我手藝不精，惹夫人嫌棄，我還是叫小桃來吧。”
喬月瑤一聽便急了，連忙拉住他：“我又沒有說你換的不好！”
剛一抬頭，便看到謝雲帆中滿是促狹的笑意，分明又在逗自己玩，頓時氣紅了臉。
“你……你怎麼這樣！”
謝雲帆捏了捏她另一邊沒受傷的臉蛋，對她道：“不鬧你了，轉過來，我好好把藥給你上了。”
他剛上好藥，外面忽然傳來通報聲：“爺，長樂公主的賞賜到了，讓您和夫人前去謝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