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敵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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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段沉重而陰森的過往,喬月瑤久久沉默不語。

她曾預想過謝雲帆與太子之間有過齟齬,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這般錐心刺骨的深仇大恨。

一次次被人按入冰水裡,在生死邊緣反覆掙扎的絕望,光是聽著,喬月瑤都生起一陣感同身受,心臟如同被人揪緊了一般。

他當時也才十歲的年紀,該有多害怕?

而此刻,她也終於明白方才謝雲帆為何會那般震怒,以至於生生嘔出血來。

最初不過是因為比武時下了太子的面子,竟折磨他十幾年至今,將他害到這種地步……

而最初的憤怒之後,喬月瑤感到的,是一陣由心底而生的,徹骨的寒意。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皇室對謝家這樣的功臣,竟也能如此毫無顧忌,殺伐果決。

要知道,全天下人都聽說過皇帝如何厚待謝國公,出入皆以兄弟相稱。

自打她嫁進來後,也是賞賜不斷,禮遇有加,十分倚重他。

可如今她才看清,那些恩寵不過是鏡花水月,水底下翻湧的,是隨時能將人吞沒的深淵。

他今日能將國公府捧到高處,也隨時能讓謝家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在大景,皇權就是這般絕對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即便那次落水後,謝雲帆已經得了慘痛的教訓,太子卻仍覺不夠。

正如他一次次把謝雲帆按進水中一般,在這漫長的十幾年裡,他依舊一次次讓謝雲帆有了好轉的希望,再將他的希望生生撕毀。

好惡毒的計謀。

她很難想象謝雲帆是如何在那一次次絕望中掙扎著,活成現在的樣子。

喬月瑤站起身,輕輕將謝雲帆的頭攬進自己懷裡。

她的手掌貼著他的後腦,把他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口處。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淫邪之意,只讓謝雲帆感知到她的心疼。

謝雲帆微微一怔。

說來奇怪,講述這段往事時,他竟比自己想象中平靜得多。

剛病倒那幾年,他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他無法接受自己從一個能走能跑的人,變成連下地都需人攙扶的病秧子。他暴躁易怒,摔過藥碗,趕走過下人,甚至對父親說過不該說的話。那些年裡,他恨太子入骨,恨到夜裡無數次夢見親手殺了他。

而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瑤的關係,他竟然能夠這般平靜地訴說,那段他永遠都不想再回憶起的往事。

他輕輕從她懷裡退出來,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珠,彎起唇角:“放心,我沒事。”

喬月瑤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確認她不是難過的樣子,也不是強裝鎮定,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她坐直身子,眉頭皺起,“你這次病發,是他們借我的手給你下毒。”

謝雲帆點頭。

“那以前呢?”喬月瑤盯著他,略微激動道:“之前那麼多年,他們又是怎麼給你下毒的?為何這次忽然要透過我?難道不是更容易被你發現嗎?”

聽聞此話,謝雲帆也是一愣。

方才沉浸在那段過往帶來的震驚與痛恨裡,竟沒有往這層想。

是啊,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下毒。

從前那些年裡,他的病多少次好轉,又多少次毫無徵兆地急轉直下,如今看來,都是出於太子的手筆。

可為何這一次,太子要鋌而走險,用月瑤來下毒?

一定還有什麼事被他忽略了……

西涼軍營,謝長風正坐在篝火前,和士兵一起談天。

篝火燒得正旺,火舌舔舐著架上的羊肉,油脂滴落,滋滋作響,騰起帶著奶香的煙氣。

他蹲在火堆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串肉。

有人打趣他道:“謝將軍又來學手藝了?這趟來的別的不知道學去多少,羊肉可是越烤越熟了。”

謝長風只對他笑了笑,並未答話。

這是他跟當地老兵新學的手藝。羊肉須得用野蔥和一種香料草籽仔細揉搓半個時辰,方能去淨羶氣,再架在紅柳枝上慢烤。烤出來的肉外焦裡嫩,奶香撲鼻,半點腥羶都嘗不出。

他一邊翻動肉串,一邊想著喬芷寧。

她不怎麼愛吃葷腥,尤其是羊肉,嫌有腥羶味。若是學會了這法子,回京後做給她吃,說不定能讓她多吃幾口。

從小產後,她那身子便一日比一日消瘦。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親衛翻身下馬,大步跑來:“將軍!京城來信了!嚴老將軍請您去帥帳!”

謝長風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肉串,起身便往帥帳裡去。

掀開帳簾,他連喘都顧不上喘勻,張口便問:“可是家書到了?”

嚴老將軍哈哈一笑,抬手拍了他一掌:“京城回信,陛下嘉獎你首功,賞賜的單子比這帳子還長呢!”

“那些回頭再看,”謝長風根本不在乎什麼賞賜,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裡的信,“有家書嗎?”

嚴老將軍自然知道他想看什麼,把國公府的家書遞過去,笑罵一聲:“瞧你那點出息。”

謝長風沒理他的打趣,一把接過信,拆開細看。

前面是父母報平安的話。看到月瑤有孕時,他眉眼頓時鬆快下來,不自覺地帶了笑意。大哥若有了孩子,對大哥、對國公府,都是天大的喜事。

他繼續往下看。

父母說家中一切安好,讓他不必掛念。

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終於在信末找到了關於喬芷寧的隻言片語,是父親的筆跡。

芷寧一切安好,勿念。

六個字。

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又把信紙抖了又抖,試圖從夾層裡找出一張屬於她的信箋。

什麼都沒有。

嚴老將軍看他那副模樣,嘆了口氣:“別找了。軍情緊急,家書能寫的地方有限。等你打退敵軍,凱旋迴京,到時候想說多久說多久。”

謝長風垂下眼,默默點了點頭。

當初離家時,他以為自己不會想家。他心裡有數,西涼再苦,他也熬得住。

可來了之後他才發現,最難熬的不是風沙,不是寒夜,不是刀光劍影。

是見不到她。

從前在京裡,便是幾日不見,也是在郊外山莊裡,也不過是策馬跑一趟的事。可如今,幾千裡的距離橫亙在中間,他想看她一眼,都只能閉上眼在腦海裡描摹。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她說話時微微抿起的唇角,她臨別前哭著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明明是在擔心他的安危,卻偏要把自己說成一個惡毒的女人,說要把國公府攪得雞犬不寧,讓他趕緊回去收拾她。

想起她當時的神情,想起她咬著牙說違心話的模樣,謝長風唇角便忍不住彎起來。

他想快點打完這場仗。

然後快點回去找她。

他把家書摺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衣襟裡。

夜半。

謝長風剛剛闔眼,便被帳外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報——”

尖銳的聲音撕裂夜空。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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