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長風失蹤(1 / 1)
自從謝雲帆離京後,沒了他日日回來,溪雲閣的事務也少了許多。喬芷寧閒來無事,便想著給月瑤腹中那未出世的小娃娃做兩身衣裳。
說起來,前些日子她去月華居看望月瑤,還聊起一件趣事,這孩子到底該管她叫什麼?
按禮數,自然該隨父親論親戚輩分,就該叫她二嬸嬸,這孩子也就是她的侄子或者侄女。
可月瑤偏不依,總覺得自己和二姐姐的關係更親近,幹嘛要隨謝雲帆叫?
“咱們各叫各的,”小丫頭理直氣壯,“這小娃娃叫長風小叔叔,叫你便叫姨娘。”
她自有一套歪理:“姨娘姨娘,那便是半個娘,聽著就比嬸嬸親近多了!咱們不管他們,就叫姨娘!”
她說這話時謝雲帆也在,聞言只淡淡一笑,並不糾正她的冒犯之言。
謝雲帆都不在意,喬芷寧更是由著她去了。橫豎是他們的孩子,愛叫什麼便叫什麼罷。
正想著,不知為何,心中忽然一突。
手上的針不知怎的,竟直直扎進了指腹。血珠倏地冒出來,在指尖上凝成一點猩紅。
喬芷寧倒吸一口冷氣,忙取了帕子按住。
所幸布料上沒沾著血跡。
她只當是一時自己一時分心,後面便不再想東想西,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兩日後,京城忽然接到八百里加急軍報。
西涼大軍突遭敵軍星夜突襲,折損近萬人馬。前鋒將軍謝長風——
不知所蹤。
訊息傳到朝中,滿朝震駭。
謝玄更是險些暈倒在朝堂之上,回府時面如死灰,謝夫人連喚數聲,他竟似全然聽不見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緩了半晌,他才長嘆一口氣,將早朝中接到的軍報說了出來。
喬芷寧得知此事已是傍晚。聽完嚇人的傳話,只覺得心口突突直跳,滿腦子都是謝長風,什麼也做不進去了。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無意中被扎的手指。
那日,竟與長風失蹤的日子……是同一天。
可她來不及多想,知道公婆定然受不了這般打擊,便起身往正院去侍奉他們。
她到的時候,謝夫人已哭得說不出話,謝玄坐在椅中一言不發,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她陪著,勸著,直到二老終於歇下,才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溪雲閣。
夜已深了。
她開啟妝奩最下層,取出那兩頁被小心護著的牛皮信紙。
那是謝長風寫給她的家書。前半部分被父親收去,剩下的這兩頁,父親全留給了她。信上的字句,她已不知看過多少遍,幾乎能背出來。可今夜捧在手裡,卻像頭一回讀一般,一字一字,看得極慢,極仔細。
她想起臨別前謝長風望著她的眼睛,想起那荒唐又纏綿的三日,想起他說過的話。
他答應過自己一定會回來的!
可如今,他人在哪裡?
西涼的風沙那樣大,夜裡那樣冷。他可有乾糧?可有水?可有受傷?
她腦海裡想著從前聽到的對西涼的種種傳言,想著那吃人的風沙與彪悍的敵軍,心中焦急萬分。
她咬著下唇,將那兩頁信紙緊緊按在胸口。紙上的褶皺早已被她的手指摩挲得平滑,可此刻貼在胸前,卻彷彿能感受到他懷揣這封信趕路時的體溫。
她長到這麼大,從未像此刻這般擔心過一個人。
窗外皓月當空,清輝滿地。
喬芷寧在桌前坐了一夜,整夜未眠。
不僅是她,今夜的國公府裡註定無人能夠安寢。
謝雲帆得知訊息後,心中亦是焦急萬分。
即便他素日裡對謝長風總是一副嫌棄的模樣,嫌他莽撞,嫌他吵,嫌他不長腦子。可到底是手足至親,是從小跟在他身後長大的弟弟。便是嘴上再嫌棄,心裡怎麼可能不掛念他的安危?
喬月瑤挺著肚子靠在他身邊,輕聲勸他:“夫君不要太憂慮了,我瞧著二姐夫不是愚鈍的人,再說傳回來的軍報是不知所蹤,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父親母親已經如此著急,正需夫君來主持大局,你可千萬要冷靜下來啊。”
謝雲帆垂下眼睫,點了點頭。
他其實心裡有些計較。
父親帶回來的不只是長風失蹤的訊息,還有西涼大軍此前的行軍路線與軍情。
在他看來,大軍深入敵境,戰線已拉得過長,長風作為前鋒將軍打頭陣,形勢極其兇險。倘若後路被截斷,糧草接濟不上,便凶多吉少。
倘若此次是長風自己出戰,他絕不可能如現在這般淡定。
可長風身邊有嚴老將軍。
談起兵法,謝雲帆在他面前也只是個紙上談兵的毛頭小子。嚴老將軍戎馬一生,連他都能看出來的破綻,老將軍豈會察覺不到?
他寧願相信,這是長風與老將軍聯手佈下的局。
只是即便有所猜測,接到長風失蹤的訊息,仍不免懸著一顆心。
況且,這個訊息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本打算這幾日與父親商議自己中毒一事,動用國公府的人脈,尋求太醫院以外的良醫,查清楚那香囊中到底有什麼成分。
可如今全家上下都為長風揪著心,他如何能在此時再將自己的事說出來,讓父母兩頭擔憂?
只能暫時先將此事擱下。
左右他已遠離了毒源,身子暫無大礙。每日裝作病容,迷惑太子那邊便是。
至於破綻……只要他們還想加害他,就總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