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染歸途(1 / 1)
冬月十七。
陳淵寅時起床,收拾行裝。
雁翎刀、手弩、三十支箭、匕首、火摺子、鹽巴、乾糧。還有最重要的——那面從疤臉身上搜出的銅牌,和羊皮地圖的抄本。
原件已經交給張猛,他留了抄本。
師傅說過:“凡事留一手。”
收拾完,天剛矇矇亮。
陳淵寫了封信,壓在枕下,是給張猛的。
信很簡單:“百戶,家中有急事,不得不歸。五日內必返。若韃子來犯,城東密道可通城外三里土地廟。——陳淵”
密道是前朝修的,知道的人不多。夜不收第七小隊在一次任務中偶然發現,作為緊急逃生通道。
陳淵最後看了一眼營房,轉身離開。
他沒走城門,而是繞到城東一處廢棄民宅。掀開灶臺下的石板,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這是他早就探好的路,他其實一直在做回家的準備。
鑽入密道,點燃火摺子。
地道很窄,滿是黴味和老鼠屎的味道。陳淵弓著身,快步前行。大約走了兩刻鐘,前方出現光亮——是出口。
推開偽裝成石板的木門,陳淵鑽了出來。
這裡是土地廟的後院,荒草叢生。
廟已經廢棄多年,神像倒塌,蛛網密佈。
陳淵拍了拍身上的土,觀察四周。
雪停了,但天色陰沉。
遠處宣府鎮的城牆像一條灰線,靜靜地臥在晨霧中。
他走到廟前,對著殘破的土地爺像拜了拜。
“請保佑宣府平安。”
“也請保佑,陳家平安。”
然後轉身,朝東南方向走去。
穎川在河南,距宣府一千二百里,正常騎馬要七八天,步行至少半個月。
但陳淵等不了那麼久。
他需要馬。
官道上不時有商隊經過,但陳淵沒打算買——他身上只有幾兩碎銀,買不起好馬。而且現在買馬,容易引起注意。
他要“借”一匹。
午時,陳淵到了宣府東南五十里的黑風嶺。
這裡是商道要衝,也是馬賊出沒的地方。
不過現在是冬天,馬賊也嫌冷,很少活動。
陳淵埋伏在路邊的山坡上,等。
一個時辰後,目標出現了。
不是商隊,而是一隊官兵,押送三輛囚車。大約二十人,領隊的是個把總,騎著一匹黃驃馬。其餘人步行,囚車裡關著三個犯人,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陳淵皺眉。
押送囚犯,通常不會走這條偏僻山路,除非,囚犯身份特殊。
他壓低身子,仔細觀察。
囚車是特製的,鐵欄杆有手臂粗。三個犯人雖然狼狽,但坐姿筆直,不像普通囚徒。尤其是中間那個,雖然低著頭,但脖頸處露出的皮膚很白,不是常年勞作的人。
“世家子弟。”
陳淵判斷。
這時,隊伍停下了,在路邊休息。把總下馬,走到囚車前,說了些什麼。中間那個犯人抬頭,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約十七八歲,劍眉星目,即使滿臉汙垢也掩不住英氣。
“陳公子,喝口水吧。”
把總遞過去一個水囊。
姓陳?
陳淵心中一凜。
年輕犯人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忽然說:“王把總,這一路辛苦你了。”
“不敢當。俺們都知道,陳公子是冤枉的,到了京城,自有分曉。”
年輕犯人笑了,笑容苦澀,“穎川陳氏都要沒了,還談什麼冤枉。”
陳淵的呼吸停了。
穎川陳氏。
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犯人,終於認出來了——陳熙的獨子,陳瑾。比他小三歲,小時候總跟在他後面叫“淵哥”。
陳瑾本應在宣府南京畿北的上陰學宮求學,為何會被捕?
陳家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陳淵的大腦飛速運轉。
押送陳瑾去京城,說明案子已經驚動朝廷,陳家到底犯了什麼事?謀反?貪腐?還是被人栽贓陷害?
他想起紙條上的“家危”。
看來不只是危,是滅頂之災。
隊伍休息了一刻鐘,繼續上路。
陳淵悄悄跟上,保持百步距離。
他需要更多資訊。
山路越來越崎嶇,到一個拐彎處時,兩側山坡上突然射下箭雨!
“有埋伏!”
王把總大喊,拔刀格擋。
但已經晚了。
第一輪箭就射倒了七八個官兵,包括王把總——一支箭正中他咽喉。
剩下的官兵亂成一團,四散躲避。
山坡上衝下三十多個黑衣人,手持鋼刀,直撲囚車。
“救人!”
領頭的黑衣人大喊。
陳淵伏在草叢中,沒動。
黑衣人的目標是陳瑾。
他們砍開囚車,拖出三個犯人。
但奇怪的是,他們只帶走了陳瑾,另外兩個犯人被當場殺死。
“快走!追兵很快就到!”
黑衣人架著陳瑾往山裡跑。
陳瑾掙扎:“你們是誰?”
“奉家主之命,救公子出去。”
“我爹呢?”
“家主已經...公子節哀。”
陳瑾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黑衣人不由分說,扛起他就跑。
陳淵眼神一冷。
這些黑衣人,不是來救人的。
他們的步伐、配合、殺人手法,是軍伍出身。而且剛才殺另外兩個犯人時,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如果是陳家的人,絕不會這樣對陳家門客。
是滅口。
陳淵動像一道影子,從山坡滑下,直撲黑衣人隊伍的後方。最後一個黑衣人聽到風聲,回頭,只看見一道刀光。
雁翎刀劃過他的脖子,血噴出三尺。
陳淵沒停,身形前衝,刀光再閃,又一人倒下。
“後面!”
領頭的黑衣人反應過來,拔刀迎戰。
但陳淵太快了。
他根本不和領頭人硬拼,而是遊走於隊伍邊緣,專挑落單的下手。
三個呼吸,又倒下兩個。
“結陣!”領頭人吼道。
黑衣人立刻圍成圓陣,把陳瑾護在中間。
陳淵停下,站在十步外,刀尖滴血。
“你是誰?”領頭人喝問。
陳淵沒說話,只是盯著被夾在中間的陳瑾。
陳瑾也看著他,眼神從迷茫到震驚。
“淵...淵哥?”
“陳瑾,過來。”
“別動!”領頭人刀架在陳瑾脖子上,“再動我殺了他!”
陳淵笑了,笑容冰冷:“那你殺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瑾臉色慘白:“淵哥,你...”
陳淵緩緩說:“陳瑾,你七歲那年,偷父親的玉佩去當,換糖吃。被發現後,父親要打你,是誰替你捱了十板子?”
陳瑾瞪大眼睛。
“你十二歲,在書院和侍郎的兒子打架,把人推進池塘。是誰連夜把你從京城揹回穎川,跑死了兩匹馬?”
“你十五歲,喜歡上青樓的花魁,偷家裡五百兩銀子去贖人。是誰把那姑娘安置好,又湊錢補了窟窿?”
陳瑾的眼淚湧出來:“淵哥,真的是你!”
陳淵盯著他:“現在,我數三聲,你蹲下。一。”
領頭人意識到不對,刀用力:“你敢!”
“二。”
陳瑾突然蹲下。
同一瞬間,陳淵猛地甩手!下一瞬,便見三支弩箭從袖中射出,直取領頭人和左右兩個黑衣人。
領頭人揮刀格擋,“叮”一聲磕飛弩箭。但左右兩人沒這麼好運,弩箭正中咽喉,倒地身亡。
就這一瞬間的空檔,陳淵到了。
雁翎刀如毒蛇吐信,刺向領頭人心口。
領頭人勉強側身,刀尖劃破肋下,鮮血淋漓。
他怒吼,揮刀反擊,但陳淵已經繞到他身後,刀柄重擊後腦。
領頭人倒地,昏死過去。
半刻鐘後,三十多個黑衣人,死十九,傷十一,逃了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