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與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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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並沒有選擇追擊,他走到陳瑾面前,伸出手。

陳瑾抓著他的手站起來,渾身發抖:“淵哥...我爹...我爹他...”

陳淵打斷他:“先離開這裡。”

他搜了領頭人的身,摸出一塊腰牌,東廠的牌子。

陳淵眼神更冷了。

東廠插手,意味著事情比他想的更嚴重。

他拖著領頭人,帶著陳瑾,鑽進深山。

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一個山洞,把領頭人扔進去。

“等我。”

陳淵對陳瑾說,然後開始審問。

方法很簡單——用刀。

一炷香後,他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領頭人叫劉三,東廠番子,奉命“救”陳瑾,然後“處理掉”。

原因是陳瑾知道太多,不能活著到京城。

陳淵冷聲問道:“陳家犯了什麼事?”。

劉三奄奄一息,“謀…謀反,從陳熙書房...搜出龍袍玉璽...”

“栽贓?”

“是...但證據確鑿...皇上震怒...下旨...滿門抄斬...”

陳淵的手在抖:“什麼時候?”

“三天前...穎川陳氏已經...已經...”

陳淵渾身顫抖,眼神冷得嚇人。

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誰主使的?”

“不...不知道...廠公親自督辦...”

陳淵一刀了結了劉三。

走出山洞,陳瑾緊張地看著他:“淵哥...”

陳淵重重撥出一口氣,注視著陳瑾的眼睛。

“陳家沒了。”

“滿門抄斬。”

陳瑾癱倒在地,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陳淵看著他,想起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家主陳熙,想起教他讀書的先生,想起傳授他武藝的師傅,想起給他做衣服的嬸孃,想起後院裡那棵老槐樹...

都沒了。

雪又開始下,一片一片,落在陳瑾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陳淵抬頭看天,烏雲壓得很低。

“陳瑾,你要活下去。”

“我……我……”

“因為,你是陳家最後的血脈。”

陳淵蹲下,看著他的眼睛,“也因為,你要報仇。”

陳瑾喃喃,“怎麼報...那是皇上...”

陳淵笑了,笑容裡,有一種陳瑾從未見過的寒意,“陳瑾,我問你,如果一條狗咬了你,你怎麼辦?”

“打它。”

“如果一個人要殺你呢?”

“殺他。”

“那如果,要殺你全家的,是這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呢?”

陳瑾愣住了。

陳淵站起來,望著京城的方向:“那就,把他拉下來。”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雪落在雁翎刀上,瞬間融化。

像血。

陳淵攙扶著陳瑾走近,燃起火堆,烈柴噼啪作響。

陳瑾蜷縮在角落,眼睛紅腫,卻已沒了眼淚。

有些悲痛太深,深到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呆呆地盯著跳躍的火苗,嘴唇翕動,反覆唸叨著幾個詞:“爹...娘...小妹...”

陳淵在洞口警戒。

雪停了,月光清冷地灑在山林間,樹影斑駁如鬼魅。

他耳朵微微聳動,捕捉著方圓百丈內的每一點聲響,夜風穿過枯枝的嗚咽,積雪壓斷松枝的脆響。

還有,馬蹄聲。

三匹馬,從西北方向來,距離約二百步,正在緩慢搜尋。

東廠的追兵來了。

陳淵退回洞內,用泥土掩滅火堆。

洞內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進一點月光。

“怎麼了?”陳瑾的聲音在發抖。

“有人。待著別動。”

他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膝上。

手弩已經上弦,弩箭的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這是夜不收特製的破甲箭,能穿透輕甲。

馬蹄聲越來越近。

陳淵屏住呼吸,眼睛適應了黑暗。

洞口外,三個黑影下馬,手持鋼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劉三他們應該在這片兒。”一個聲音說。

“媽的,三十多個人抓一個書生,還能失手?”另一個聲音抱怨。

“聽說遇到硬茬子了。屍體我看過,刀法利落,都是一擊斃命。”

“夜不收的手法。”

三個人停在洞口十步外,沒敢貿然進入。

領頭那個舉起火摺子,吹亮,往洞裡照。

就在火光乍現的瞬間,陳淵已然發射三支弩箭,帶著破風聲直取三人面門。

“暗器!”

三人驚呼,揮刀格擋。

就是這一瞬間的慌亂,陳淵衝了出去。

像一頭撲食的豹子,從黑暗中驟然現身,雁翎刀在空中劃出三道弧光。

第一刀,斬斷最近那人的手腕,第二刀,刺入第二人咽喉,第三刀,留了手,架在第三人脖子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

火摺子掉在地上,火星四濺。

第三人是個瘦高個,三十來歲,面白無鬚。

他沒敢動,刀架在脖子上,冰涼。

“好...好漢饒命...”他聲音發顫。

“東廠的?”陳淵問。

“是...是...”

“叫什麼?”

“趙四...錦衣衛小旗...”

陳淵眼神一凜。

錦衣衛和東廠聯手,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煩。

“誰派你們來的?”

“廠公...曹公公...”

“曹吉祥?”

陳淵知道這個人,東廠提督太監,皇帝的心腹。

趙四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好漢,我就是個跑腿的,您高抬貴手...”

陳淵沒理他,繼續問:“陳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奉命抓人...”

刀鋒壓緊,血滲出來。

“我說我說!”趙四尖叫,“陳家是被栽贓的!龍袍玉璽都是有人提前放進去的!”

“誰放的?”

“這...這我真不知道...但聽說...聽說和宮裡有關...”

陳淵盯著他的眼睛,判斷真假。

趙四眼神慌亂,不似作偽。

“最後一個問題,”陳淵說,“陳瑾為什麼非死不可?”

趙四愣住了,眼神閃爍。

陳淵手腕一抖,刀鋒又入肉半分。

“我說!我說!”趙四疼得齜牙咧嘴,“因為...因為陳瑾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他爹陳熙...臨死前告訴他的...關於...關於鎮國大長公主...”

陳淵的手,不由自主的地抖了一下。

“繼續說。”

“陳熙說...大長公主年輕時...有個私生子...流落在外...”趙四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孩子...現在就在邊軍裡...”

山洞裡一片死寂。

只有火摺子在地上燃燒的噼啪聲。

陳淵沉默了很長時間。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他問。

“廠公知道...可能...可能宮裡那位也知道...”趙四小心翼翼地說,“所以陳瑾必須死...他要是把這訊息傳出去...”

“會怎樣?”

“大長公主權傾朝野,要是知道自己的骨肉還活著...”

趙四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淵點點頭,然後手腕一翻。

趙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插進心口的刀。

他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陳淵拔出刀,在趙四衣服上擦乾淨血,收刀入鞘。

他走回山洞深處,陳瑾還蜷縮在角落,但眼睛看著他,眼神複雜。

陳淵問道:“你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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