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弈棋(1 / 1)
陳淵沉默不語。
“成國公朱勇,十天前到了南京。”徐輝祖繼續說,“住在他南京的別院裡,深居簡出。但每天都有不少人去見他——南京各衛所的指揮使、六部的官員、甚至...漢王府的舊人。”
“國公爺如何得知?”
“南京是老夫的地盤。”徐輝祖笑了,笑容裡透著冷意,“老夫雖然老了,但還沒瞎,沒聾。朱勇想幹什麼,老夫清楚。漢王餘黨想幹什麼,老夫也清楚。”
“那國公爺為何...”
“為何不動手?”徐輝祖打斷他,“因為沒證據。朱勇是國公,沒有確鑿證據,老夫動不了他。漢王餘黨藏在暗處,更難抓。”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南京佈防圖:“南京有四十多個衛所,名義上有二十萬大軍。但實際上,能戰的不超過八萬。其他都是空額,或者老弱病殘。這些年,朝廷重心在北邊,南京這邊...鬆懈了。”
陳淵看著地圖,心中沉重。
二十萬變八萬,這缺口太大了。
“朱勇來了之後,接觸了至少十個衛所的指揮使。”徐輝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這些衛所,都在要害位置。如果他要作亂,一天之內就能控制南京城。”
“國公爺有對策嗎?”
“有,但需要人。”徐輝祖轉身,“老夫在南京經營多年,忠心的人不少。但朱勇是國公,地位崇高,很多人還在觀望。老夫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們下定決心,跟著老夫乾的理由。”
“什麼理由?”
徐輝祖盯著陳淵:“你。”
“我?”
“對。”徐輝祖走回書案,“你是欽差,代表朝廷。如果你在南京‘出事’,比如被刺殺,被襲擊...那就有理由了。清君側,肅奸佞,名正言順。”
陳淵明白了。
這是要拿他當誘餌。
“國公爺覺得...朱勇會上鉤?”
“他一定會上鉤。”徐輝祖說,“你是大長公主的人,是來查他的。你不死,他睡不著。所以,你只要公開露面,他一定會動手。”
“然後呢?”
“然後...”徐輝祖眼中寒光一閃,“老夫就有理由,把他連同漢王餘黨,一網打盡。”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陳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甘醇,但他嘗不出味道。
他在權衡。
做誘餌,危險。
但不做,南京可能大亂,到時候前線正在打仗,後方再亂,大明就真的危險了。
“好。”他放下茶杯,“我做。”
徐輝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大長公主看重的人。有膽色。”
“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國公爺的具體計劃。”陳淵說,“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怎麼引,怎麼抓。我不能稀裡糊塗地當誘餌。”
徐輝祖笑了:“當然。老夫已經安排好了。”
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三天後,臘月二十五,南京文武官員要在夫子廟祭孔。這是慣例,朱勇一定會去。你作為欽差,也要去。到時候,老夫會安排人在路上‘刺殺’你。當然,是假的,做做樣子。但這樣一來,朱勇就有嫌疑——誰都知道他跟你不和。到時候,老夫就有理由搜查他的住處,搜查那些跟他接觸過的衛所...”
“能搜出東西嗎?”
“能。”徐輝祖自信地說,“老夫已經安排了人,在他別院裡‘放’了些東西——龍袍,玉璽,還有跟漢王餘黨往來的書信。只要搜出來,他就死定了。”
陳淵看著這位老國公,心中凜然。
這手段,夠狠,也夠絕。
“那漢王餘黨...”
“一鍋端。”徐輝祖說,“老夫已經查清了他們在南京的據點。只等朱勇的事發,立刻動手。”
計劃很周密。但陳淵總覺得,太順了。
“國公爺,朱勇不是傻子。他會這麼容易上當嗎?”
“他不會。”徐輝祖笑了,“所以,需要再加把火。”
“怎麼加?”
徐輝祖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這是朱勇寫給他兒子的密信,被老夫截獲了。信裡說,他要在祭孔那天,聯絡各衛所指揮使,商議‘大事’。這封信,老夫會‘不小心’讓朱勇知道,被錦衣衛查獲了。”
陳淵接過信,看了幾眼,確實像是朱勇的筆跡。但...太像了,像得有些不真實。
“這信...”
“是真的。”徐輝祖說,“朱勇確實寫了這封信。老夫能截獲,是因為他身邊有老夫的人。”
陳淵明白了。
這是一場棋局,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以為自己是棋手。
“那下官需要做什麼?”
“很簡單。”徐輝祖說,“三天後,去夫子廟。路上遇刺時,配合演場戲。然後...等。”
“等什麼?”
“等老夫收網。”
從魏國公府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南京城華燈初上,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絲竹聲聲,笑語陣陣。
好一派太平景象。
但陳淵知道,這太平是假的。
底下暗流洶湧,隨時可能爆發。
趙叔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迎上來:“公子,怎麼樣?”
“三天後,夫子廟祭孔。”陳淵簡短地說,“路上會有刺殺。”
趙叔臉色一變:“那...”
“假的。”陳淵說,“演戲。但也要小心,假戲可能變真做。”
兩人找客棧住下。
客棧在秦淮河邊,推開窗就能看到河上的畫舫,聽到歌女的淺唱低吟。
陳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繁華,心中卻想著北方。
現在,京師那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吧?王驥帶兵出城了嗎?大長公主一個人在宮裡,面對那麼多危機,撐得住嗎?
還有陳瑾...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麼?
“公子。”趙叔敲門進來,“青龍會來人了。”
來的是一精瘦漢子,三十多歲,眼神精明。他自稱姓周,是青龍會在南京的堂主。
“衛老大讓小的聽陳公子差遣。”周堂主躬身,“公子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陳淵想了想:“幫我查幾個人。”
“誰?”
“南京各衛所的指揮使。”陳淵說,“特別是最近跟成國公接觸過的那幾個。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家裡幾口人,有多少田產,有什麼嗜好,有沒有把柄。”
“這個容易。”周堂主笑了,“南京城裡,沒有青龍會查不到的事。三天,給公子答覆。”
“還有。”陳淵說,“盯住成國公的別院。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我都要知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