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變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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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徐輝祖慢慢放下茶杯:“陳千戶,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官想說,”陳淵直視著他,“也許成國公手裡,有這些人的把柄。也許...那些把柄,比謀反的罪名更可怕。”

徐輝祖的眼神銳利起來:“你知道什麼?”

“下官什麼都不知道。”陳淵說,“只是猜測。但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後天的計劃...可能不會那麼順利。那些指揮使為了自保,可能會鋌而走險。”

徐輝祖盯著陳淵看了很久,最後笑了:“陳千戶,你比老夫想的要聰明。不錯,成國公手裡確實有那些人的把柄——是曹吉祥給的。”

陳淵心中一震。

“曹吉祥這些年,透過東廠收集了百官的把柄。”徐輝祖緩緩道,“他倒臺前,把一部分交給了成國公。所以那些指揮使才不得不聽成國公的——不聽,把柄就會公開,他們全家都得死。”

原來如此。

“那魏國公...”

“老夫也知道。”徐輝祖說,“但老夫不在乎。那些蛀蟲,死了更好。老夫要的,是藉著這個機會,把南京衛所徹底清洗一遍。成國公是藥引子,那些蛀蟲是病灶。藥引子引發病灶發作,老夫才能下刀切除。”

這才是真正的計劃。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陳淵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老人,實在太狠。

“那下官...”

“你是最重要的那味藥。”徐輝祖看著他,“沒有你,這出戏唱不起來。陳千戶,老夫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老夫會保你安全。事成之後,南京衛所整頓完畢,老夫會向朝廷為你請功。”

話說得漂亮,但陳淵聽出了弦外之音——不配合,可能就走不出南京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有些澀。

“下官明白了。”他說,“後天下官會按計劃行事。”

“好。”徐輝祖滿意地點頭,“陳千戶是聰明人,聰明人才能活得久。”

從魏國公府出來,陳淵沒有直接回客棧。

他在街上慢慢走著,看似閒逛,實則在觀察。

南京的街市確實繁華,但細看就能發現端倪——巡邏的兵卒懶散,商販的臉上有憂色,偶爾能看到乞丐在巷口蜷縮。

街邊有些店鋪關了門,門上貼著“招租”的紅紙。

“公子,前面就是成國公別院。”趙叔低聲說。

陳淵抬頭看去。那是座很大的宅院,佔據了半條街。

院牆很高,門樓氣派,但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四個護院,眼神警惕。

他們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轉過街角,陳淵忽然停下——對面茶樓二樓,有個人在看著他。

那人四十多歲,文士打扮,手裡端著茶杯,看似在喝茶,但目光一直跟著陳淵。

“趙叔,你先進茶館,點壺茶。”陳淵低聲吩咐,“我去會會那人。”

他獨自走進茶樓,上到二樓。文士見他上來,也不驚訝,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陳公子,請坐。”

陳淵坐下:“閣下是?”

“成國公府幕僚,姓李。”文士微笑,“國公爺想請陳公子過府一敘。”

“哦?”陳淵不動聲色,“成國公知道下官在南京?”

“南京城不大,有什麼風吹草動,國公爺都知道。”李幕僚說,“陳公子是欽差,國公爺理應拜會。只是...不方便公開露面,所以讓在下在此等候。”

“那國公爺想談什麼?”

“談合作。”李幕僚壓低聲音,“國公爺知道,魏國公要對您不利。後天的祭孔,是個局。陳公子若信得過,國公爺可以幫您破局。”

陳淵笑了:“幫下官?還是幫他自己?”

“互幫互助。”李幕僚也不掩飾,“國公爺手裡有些東西,陳公子一定感興趣。比如...魏國公和倭寇往來的證據。”

陳淵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空口無憑。”

“自然不會空口。”李幕僚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魏國公去年寫給倭寇頭目汪直的信,商量走私生鐵和火藥。陳公子可以看看。”

陳淵接過信。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蒼勁有力,確實是徐輝祖的筆跡。

內容也如李幕僚所說,是商量走私軍需。

“這信...哪來的?”

“曹公公給的。”李幕僚說,“曹公公倒臺前,把一些要緊的東西交給了國公爺。他說,這些東西關鍵時刻能保命。”

陳淵把信推回去:“李幕僚,下官是欽差,查的是軍務。魏國公有沒有通倭,不在下官的職權範圍內。”

“那如果在呢?”李幕僚盯著他,“如果陳公子能拿到魏國公通倭的確鑿證據,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國公爺的案子...或許也有轉圜餘地。”

交易。

又是交易。

陳淵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南京城裡,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交易。

魏國公算計成國公,成國公算計魏國公,而他,成了雙方都想利用的棋子。

“李幕僚,容下官考慮考慮。”

“應該的。”李幕僚起身,“後日祭孔之前,陳公子隨時可以來別院。國公爺說了,門永遠為陳公子開著。”

他留下這話,結賬離開。

陳淵在茶樓又坐了一會兒。

樓下街市依舊喧囂,但他什麼都聽不見,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封信,還有徐輝祖那雙銳利的眼睛。

魏國公通倭?可能嗎?一個開國功臣之後,一個鎮守南京三十年的老將,會做這種事?

但如果不是真的,成國公怎麼會有那封信?曹吉祥又為什麼要把信給他?

正想著,趙叔上來了:“公子,剛才那人...”

“成國公的人。”陳淵簡短地說,“趙叔,你信魏國公通倭嗎?”

趙叔一愣:“這...不好說。但魏國公這些年,在南京手眼通天,要真想做什麼,沒人攔得住。”

是啊,沒人攔得住。

陳淵忽然想起大長公主的話:“南京不比京城,那裡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包括一個國公爺通倭。

也包括...一個欽差被滅口。

“趙叔,我們回去。”陳淵起身,“今天哪裡都不去了。”

回到客棧,陳淵關上門,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魏國公要借他的手除掉成國公和腐敗將領。

成國公要借他的手扳倒魏國公。

雙方都有證據,都有算計。

而他,站在中間,進退兩難。

幫魏國公?如果魏國公真的通倭,那他就是在幫國賊。

幫成國公?成國公勾結漢王餘黨,也是死罪。

兩不相幫?那兩邊都可能先除掉他這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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