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挽救（1 / 1）
寂靜的出租屋裡，夜晚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徐音躺在床上，心裡是平靜的，但卻莫名有一種絕望感。
活了整整二十八年，好像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過真正稱心如意，一帆風順的時候。
每當生活稍微好一點的時候，有那麼一點盼頭的時候，老天爺就會突然忍不住給她一棒槌，從未逃脫過這個定理。
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沒有哭，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漫無邊際的疲憊。
想起今天殷硯通紅的眼圈，和他那句沉痛的“對不起”。
他大概以為，要是骨髓沒有被搶走，她就有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但是徐音心裡清楚，就算骨髓在，她也付不起那三十五萬，這筆錢，以前對她只是一個包包的價格，現在卻已經是天文數字。
所以，換個角度想，被搶走，或許是一種變相的“解脫”，至少，她目前這段時間都不用再為那筆根本湊不齊的錢而日夜煎熬了。
多麼可笑，別人搶走了她生的希望，她卻感到輕鬆，像是卸下沉重負擔一樣。
有些滑稽。
徐音莫名笑出了聲。
在這無比安靜又無比漆黑的屋子裡，她低低地笑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老舊房子的陳年黴味，不難聞，但也不好聞。
她笑著，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或許是不甘……也或許是委屈吧。
在徐音離開醫院後，殷硯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仍是不願意這樣乾坐著，讓原本屬於徐音的骨髓被搶走。
來到院長辦公室。
一見是他，院長立即擺手：“骨髓的事情，你別多問，這不關你的事。”
殷硯皺眉：“可是這骨髓是我為我的病人匹配到的，資料齊全，手續合規，已經排期手術，為什麼，誰能直接越過主治醫生，動用關係拿走？”
他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和不解而有些顫，殷硯很少有脾氣，這次卻用近乎質問的語氣和上級說話。
“小殷，你先別激動，事情……沒想想的那麼簡單。”
馬院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臉上寫滿了為難和一種更深沉的無奈。
他嘆了口氣，示意殷硯坐下，而後自己坐到了他對面。
“骨髓是血庫那邊緊急調撥走的，調撥令……來自上面。”
“上面？誰？”
殷硯追問，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具體是誰，我不能說，說了對你也沒好處。”
院長看著殷硯，眼神複雜：“我只能告訴你，對方點名要這份骨髓，而且……還開出了我們醫院無法拒絕的條件——一筆鉅額捐贈，專門用於升級血液科的裝置和引進國外最新的靶向藥研究專案，這筆錢，能救很多人。”
“他安排的手術也在下週，我們醫院，但不會讓我們的主治醫生去，而是人家另外在國外聘請過來的醫生。”
“所以……”殷硯的聲音有些乾澀，“就用一個確定病人的生存希望，去換一個……可能救治更多人的‘機會’？院長，可這不公平，這是違背醫療倫理的，生病是不可以等價值估量的……”
“倫理？”
院長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小殷，你還年輕，在醫院這個系統裡，有時候……資源就是需要權衡和分配的，至於你的那位病人，我承諾，會動用其他人力，給她尋找下一個更合適的配型，怎麼樣？”
“下一個，更合適的？”
殷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的笑話：“院長，您也是醫生，您知道合適的骨髓配型有多難等嗎？我的病人已經等了將近一年，她的病情雖然暫時穩定，但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惡化是什麼時候。”
“您給的空頭承諾，能抵得上她眼前實實在在的機會嗎？”
他質問擲地有聲，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院長沉默地看著他，目光有理解，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決斷。
“調撥令已經生效，骨髓已經移交，殷醫生，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作為一名稱職合格的專業醫生，你必須學會接受現實，並且把精力多多放在其他病人那裡。”
殷硯離開了辦公室。
在他走後不久，馬院長猶豫一番後，選擇撥通了電話。
“賀總。”
……
吳書陌最近心情不錯。
她一身病號服，靠坐在獨立單間病房裡的沙發上，竟塗起了指甲油。
和生病前唯唯諾諾的膽怯模樣不同，她現在的性格完全一個大變樣，還生著病呢，不僅塗上指甲油，還抽空去理髮店，燙了個大波浪。
周助理推門進來時，一眼便看到了仰躺在沙發上，坐沒坐樣，躺沒躺樣，正對著窗外陽光，欣賞自己新塗鮮紅指甲油，哼著不成調子歌曲的吳書陌。
周助理的腳步微微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吳書陌的病情確診後，賀總安排了最好的醫療資源，她很快轉入這件條件優越的獨立病房，因為知道自己匹配到合適骨髓，已經安排下週的手術，還是聘請的國內外血液科著名專家給自己做手術後，她沒了先前的頹廢，與之前崩潰絕望狀態判若兩人，甚至透出一種近乎亢奮、不顧一切的張揚。
“吳小姐。”
周助理收起情緒，公事公辦地開口：“賀總讓我來跟你確認一下下週手術的細節。骨髓配型已經到位，主刀醫生史密斯先生就會抵達，術前檢查從今天下午開始。”
吳書陌懶洋洋地轉過頭，瞥了周助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旁邊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嗯，知道啦，謝謝周助理~”
她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告訴瑾昭，讓他放心，我會好好配合的，畢竟……”
她嬉笑一聲，拖長了語調：“我以後可還要給瑾昭懷寶寶的，這條命現在可金貴得很呢。”
周助理皺了皺眉，沒接話，只是將一份需要簽字的檔案遞了過去。
“這是手術知情同意書和一些授權檔案，請您過目後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