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玉和豫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他一睜眼,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清苦的藥香味。他動了動,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大車碾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疼,尤其是後腦勺,一抽一抽地鈍痛。
“你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費力地轉過頭,就看見陸湛雨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隻小碗,正用小勺攪著碗裡黑乎乎的藥汁。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微微紅腫的眼睛,洩露了她並非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我……”玉和豫嗓子幹得冒煙,聲音沙啞。
陸湛雨放下藥碗,端過一杯溫水,扶著他的頭,小心地喂他喝下。
水潤過喉嚨,他的腦子也清醒了些。燈會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瞬間湧入腦海。
他好像……為了救人,被馬車撞了?
“外面怎麼樣了?”他問道。
陸湛雨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你當街救人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古怪,“現在,外面的人都說,玉家三少見義勇為,是俠肝義膽的英雄。”
“英雄?”玉和豫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那點得意的小火苗就“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他玉和豫,這京城第一紈絝,也有被人叫做英雄的一天?
他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碰巧了而已。”
說完,他眼角的餘光就忍不住往陸湛雨身上瞟,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陸湛雨沒說話,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藥,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玉和豫嫌棄地皺起眉:“這麼苦,我不喝。”
“張嘴。”陸湛雨的語氣不容置喙。
玉和豫梗著脖子,還想再掙扎一下,卻對上了她那雙沉靜的眼眸。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他還未完全散去的後怕。
他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算了。
玉和豫乖乖張開嘴,將那勺苦得讓他五官都皺在一起的藥汁嚥了下去。
喂完了藥,陸湛雨又取來乾淨的紗布和傷藥,準備給他換藥。
當她解開他頭上的繃帶,看到那道雖然清洗過、卻依舊有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時,她的手還是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玉和豫把她這細微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那股得意勁兒更足了。
看吧,她還是在乎他的。
他覺得,後腦勺這一下,捱得值!太值了!
“嘶——”他故意倒吸一口涼氣,裝作很疼的樣子。
果然,陸湛雨的動作立刻變得更輕了,她俯下身,湊得很近,一邊輕輕地吹著他的傷口,一邊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很疼嗎?”
“疼。”玉和豫理直氣壯地回答,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甚至能聞到她髮間那股清雅的蘭花香氣,和他自己身上這股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他心安的味道。
這一刻,他覺得就算是讓他天天挨撞,只要能換來她這副為他擔驚受怕的樣子,他也願意。
玉和豫因禍得福,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少年英雄。而另一個當事人,林婉兒,心情卻糟糕到了極點。
她本想借著燈會,在眾人面前彰顯自己與和豫哥哥的親密,順便打壓一下陸湛雨的氣焰。
結果,燈籠沒要到,反而讓玉和豫出了個大風頭,還讓他和陸湛雨之間的關係,因為這場“共患患難”而變得更加親密。
她親眼看見,陸湛雨在玉和豫昏迷時,是如何冷靜地處理一切,那副不容任何人插手的姿態,分明就是將玉和豫當成了她自己的所有物。
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不行,必須用更猛的藥。
這天下午,林婉兒端著一盅親手燉的燕窩,來到了三夫人的房裡。
“姨母,我給您燉了燕窩,您嚐嚐。”她乖巧地將湯盅奉上。
三夫人正因為兒子的事心情大好,拉著她的手笑道:“還是我們婉兒貼心。”
林婉兒坐到她身邊,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我就是想著,和豫哥哥這次傷得這麼重,可得好好補補。他身上本來就有舊傷未愈,這新傷加舊傷的,我看著真是心疼。”
“舊傷?”三夫人果然被她勾起了話頭,她放下湯匙,皺起了眉。
林婉兒立刻用帕子掩住嘴,像是說錯了話,一臉懊惱:“哎呀,瞧我這張嘴!姨母您別在意,我胡說的。”
她越是這樣,三夫人心裡就越是犯嘀咕。
她想起上次兒子捱打的事。當時她雖然也生氣,但事後知道是兒子有錯在先,陸湛雨又是為了管教他,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可現在被林婉兒這麼一提,那點心疼兒子的疙瘩,又從心底冒了出來。
她拉著林婉兒的手,追問道:“婉兒,你跟姨母說實話,和豫背上的傷,是不是還沒好利索?”
林婉兒見魚兒上了鉤,眼眶一紅,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姨母,這事本不該我多嘴。只是……只是我那日在醉仙居,手底下的人無意間看到和豫哥哥換衣服,他背上……背上那傷痕,縱橫交錯的,看著就嚇人。我當時還當他是跟人在外面打架傷的,後來才知道……才知道是表嫂……”
她說到這裡,便說不下去了,只是拿著帕子,默默地擦著眼淚。
三夫人聽得心都揪了起來。
縱橫交錯?竟有這麼嚴重?
“表嫂也是為了和豫哥哥好,我知道的。”林婉兒抬起頭,臉上掛著懂事的、為他人著想的表情,“可和豫哥哥那樣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吃軟不吃硬。表嫂她……她性子太強了些,手段也……也太烈了。我只是擔心,擔心和豫哥哥在房裡受了委屈,又不敢跟您說,只能自己一個人躲出去借酒消愁。”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為陸湛雨開脫,可每個字,卻都像一根針,紮在了三夫人的心上。
是啊,她兒子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
從小到大,誰不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陸湛雨倒好,一進門就動了家法,還下那麼重的手。這次和豫受了傷,她看著是盡心盡力地伺候,可誰知道是不是心裡有鬼,做給別人看的?
萬一真像婉兒說的,她兒子在房裡被媳"欺負"了,那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