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林婉兒那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悄無聲息地扎進了三夫人的心裡。
她嘴上沒說什麼,只是溫和地拍了拍林婉兒的手,讓她別多想,心裡卻確實起了嘀咕。
這次和豫受了重傷,陸湛雨看著是盡心盡力,可誰知道是不是心裡有鬼,做給外人看的?
三夫人畢竟是經過事的,沒有立刻發作,只是不動聲色地,開始了自己的觀察。
第二天一早,她就端著一盅親自熬的雞湯,往三房的院子去了。
剛走到臥房門口,還沒等丫鬟通傳,就聽見裡面傳來玉和豫中氣十足的罵聲。
“嘶——陸湛雨!你輕點!你想謀殺親夫啊!”
三夫人心頭一緊,連忙推開門,只見她那寶貝兒子正趴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而陸湛雨則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醫書,正低著頭,一邊比對著書上的圖,一邊用棉籤小心翼翼地給玉和豫後腦的傷口上藥。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神情是三夫人從未見過的認真。
“別動。”陸湛雨的聲音清清冷冷,沒什麼起伏,“傷口剛結痂,要是再裂開,你就得在床上再多躺半個月。”
“我樂意!”玉和豫梗著脖子嘴硬,身體卻很誠實,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陸湛雨擺佈。
他嘴上罵罵咧咧,實則心裡美滋滋的。
他就是故意喊疼,就喜歡看她為自己緊張的樣子。
三夫人站在門口,看著這古怪又透著幾分和諧的一幕,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走了進去。
“和豫,感覺怎麼樣了?”
玉和豫一聽是母親的聲音,立刻來了精神,指著陸湛雨就開始告狀:“娘!你看看她!下手沒個輕重,疼死我了!”
陸湛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收起藥膏,站起身,對著三夫人福了福身:“母親。”
三夫人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嘴上嗔怪著兒子:“你媳婦兒還不是為了你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她把雞湯放在桌上,又仔細問了問傷勢,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裡的一切。
她發現,雖然兒子嘴上抱怨,可那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陸湛雨身上瞟。而陸湛雨看似冷淡,可她給兒子掖被角的動作,卻無比自然熟稔。
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到了午飯時分,三夫人藉口不放心,又來了。
這次,她正好撞見陸湛雨端著一碗粥走進臥房。
玉和豫一聞到那股清淡的味道,臉立刻就皺成了苦瓜。
“又是這個?我不吃!我要吃肉!我要吃燒雞!”他嚷嚷起來。
陸湛雨將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玉和豫所有的叫囂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陸湛雨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張太醫說了,你腦中有瘀血,需飲食清淡。你想傷口發炎化膿,一輩子頂著個禿瓢,就吃。”
玉和豫腦補了一下自己頂著個狗啃似的禿瓢在京城招搖過市的模樣,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他立刻就蔫了。
“我……我喝。”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陸湛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玉和豫雖然一臉不情願,嘴巴卻很誠實,乖乖地張嘴,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那副被管得死死的,卻又莫名有點甘之如飴的樣子,讓躲在門外偷看的三夫人,看得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沒再進去,轉身悄悄地走了。
一連幾天,三夫人都用各種藉口往三房跑。她有時候帶補品,有時候帶新做的衣裳,甚至還藉口找陸湛雨對賬。
她看到的,是陸湛雨耐心地陪著玉和豫下棋,玉和豫耍賴悔棋,被陸湛雨一記眼刀就嚇得乖乖把棋子放回去。
她看到的,是玉和豫嫌屋裡悶,想出去走走,陸湛雨拿出太醫的囑咐,三言兩語就把他駁了回去,然後搬了把躺椅到廊下,讓他曬太陽。
她還看到,傍晚起了風,玉和豫睡得沉,把被子踢開了。陸湛雨極其自然地伸手,將被子重新給他蓋好,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
兒子雖然被管得服服帖帖,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可那精氣神,卻比以前成日混在外面鬼混時,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以前他眼裡總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桀驁和被寵壞了的空虛。
現在,那雙桃花眼裡,像是有光了。
三夫人心裡那桿秤,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偏了回來。
這天,林婉兒又來了。
她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樣子,陪著三夫人說話解悶,話裡話外,卻總是不經意地提起陸湛雨的“強勢”和玉和豫的“可憐”。
“……我就是怕和豫哥哥心裡委屈。表嫂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了些,不像我們江南女子,懂得如何溫言軟語地哄著男人開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三夫人的臉色。
這一次,三夫人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她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淡淡地開口。
“婉兒啊,你來京城也有段時日了。你覺得,你和豫哥哥這段日子,比之從前,如何?”
林婉兒一愣,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只能順著說道:“和豫哥哥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看著比以前沉悶了些,想來是傷著了,心裡不痛快。”
“是嗎?”三夫人放下茶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通透,“我倒覺得,他現在這樣,很好。”
她緩緩說道:“我這個兒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性子野,沒人管得住。我以前總擔心,將來他襲了爵位,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性子,遲早要闖出滔天大禍來。”
“現在好了,”三夫人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湛雨雖然手段強了些,但她是真心為了和豫好。這世上啊,能降住他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這叫一物降一物,也叫嚴妻成器。”
她拍了拍林婉兒的手,語重心長。
“男人啊,不能一味地哄著。身邊有個厲害的媳婦兒管著,是他的福氣。”
林婉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聽明白了。
三夫人這是在敲打她,告訴她別再白費心機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機挑撥了這麼久,最後換來的,竟是這麼一句“嚴妻成器”!
一股強烈的屈辱和不甘湧上心頭,她的指甲死死地掐進了掌心裡。
憑什麼?
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