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林薇兒的相貌與林婉兒有七分相似，但那雙眼眸裡，卻全無林婉兒的故作天真。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了癱軟在地，已經嚇傻了的林婉兒身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來人正是林婉兒的親姐姐，當朝承恩侯的繼室夫人，林薇兒。
她的出現，讓廳中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三夫人正在氣頭上，一看到她，那股被壓下去的怒火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林薇兒就罵。
“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妹妹！做出此等蛇蠍心腸之事，差點害了我兒媳的性命和名節！一句年幼無知就想揭過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面對三夫人的滔天怒火，林薇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沒有立刻去看自己的妹妹，只是對著主位上的老太君和三夫人，不緊不慢地福了福身，動作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玉夫人息怒。”她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半分情緒，“此事確實是舍妹的錯。她年幼無知，行事荒唐，給貴府添了天大的麻煩，薇兒在此，代她向二位賠罪了。”
她說著，又是一個標準的萬福。
可她這副不鹹不淡，彷彿在說別人家閒事的態度，更是激怒了三夫人。
“賠罪？你一句賠罪就完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我定要報官，讓順天府尹來評評理，看看這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
“報官？”
林薇兒終於抬起眼，淡淡地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妹妹，語氣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井。
“玉夫人，家醜不可外揚。若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說玉家後宅不寧，寄居的表小姐為爭風吃醋，竟僱兇綁架主母，不知京城的百姓會如何議論？更不知，這傳聞若是飄進宮裡，傳到皇上的耳朵裡，又會如何？”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像一枚精準的棋子，越過眾人，穩穩地落在了玉明德的身上。
“我聽說，明德公子近日在翰林院表現出眾，頗得太子賞識，吏部那邊已有意向，想提拔公子入東宮，做太子侍講。這可是天大的榮耀，也是玉家更進一步的基石。”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敲在玉家眾人的心坎上。
“可這官場上的事，最是看重名聲。若在這個節骨眼上，玉家傳出此等有辱門風的醜聞，被那些眼紅的對家抓住了把柄，在皇上面前參上一本，說玉家治家不嚴，後宅不寧，恐難當大任……那明德公子的這番前程，怕是就要多生波折了。”
林薇兒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淋下，瞬間澆滅了三夫人的滔天怒火。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大兒子，又看看旁邊一臉戾氣的小兒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主位上的老太君也皺起了眉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她緩緩地放下手中的佛珠，看向自己的大孫子。
大孫子的前程，關係到整個玉家的未來。這確實是比懲治一個林婉兒，更重要的事。
廳中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玉和豫卻不吃她這一套。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發出一聲刺耳的椅子摩擦聲，上前一步，擋在了陸湛雨身前，冷笑一聲。
“我大哥的前程，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掙來的，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拿來當做要挾的籌碼！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林婉兒，我玉家容不下她！要麼送官，要麼打死，你自己選！”
玉明德也皺起了眉，他站起身，對著林薇兒沉聲道：“侯夫人，此事並非小事。婉兒妹妹心思歹毒，差點釀成大禍，若不嚴懲，難以服眾，我玉家也無法向湛雨交代。”
兄弟二人，一個剛烈，一個沉穩，此刻卻都擺出了寸步不讓的姿態。
林薇兒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是這個反應。她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微微一笑。
“兩位公子稍安勿躁。我知道舍妹錯得離譜。我今日來，不是為了包庇她。”
“我離家前，聽侯爺說，吏部關於東宮侍講的最終人選考核，就在這幾日了。我願意即刻將舍妹帶回侯府，由我親自看管，罰她跪祠堂一個月，抄寫女誡佛經一百遍，禁足半年，絕不讓她再踏出侯府半步。”
“如此，既能懲戒她，也能保全玉家的顏面，不影響明德公子的前程。不知玉夫人和老太君，意下如何？”
這個處置，看似嚴厲，實則卻是將事情從玉家手裡接了過去，跪祠堂還是跪繡房，抄一百遍還是一遍，禁足半年還是半天，還不是她林薇兒一句話的事？
可這個臺階，玉家卻不能不接。
三夫人和老太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屈辱的猶豫和無奈的妥協。
為了玉明德，為了玉家滿門的未來，這似乎是當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不行！”玉和豫一口回絕，“就這麼輕輕放過她？你們做夢！今天誰也別想把她帶走！”
他上前一步，還想再爭，衣袖卻被身旁的人輕輕拉了一下。
玉和豫回頭，對上了陸湛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
她只是看著他，然後極輕地，幾不可查地對他搖了搖頭。
那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的部分火焰。
他不懂。
他不懂她為什麼能這麼平靜，不懂她為什麼能容忍。他只知道，今天若是讓林婉兒就這麼走了，他咽不下這口氣！他也對不起陸湛我雨受的這些罪！
可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沉的冷靜。
最終，玉和豫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生生嚥了回去。
他只是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林薇兒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眼神微微閃爍，再次對著主位行了個禮。
“既如此，那我就先講舍妹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