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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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些本就眼高於頭的貴女們,原本還對王若蘭的霸道有些看不過眼,此時聽了林薇兒的話,看向陸湛雨姐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味。

“原來是這麼個出身。”旁邊一個穿著水綠裙子的姑娘用帕子掩著嘴,小聲對同伴嘀咕,“難怪剛才說話那般尖刻,半點大家閨秀的溫婉都沒有,合著是書讀得少了,只學了些市井裡的牙尖嘴利。”

“可不是,侯夫人也是心善,還真把她們當正經親戚帶出來。換做是我,家裡出了這種親戚,躲都來不及呢。”

這些議論聲並不大,卻剛好能順著山門前的微風,一個字不落地飄進陸湛雨的耳朵裡。

林薇兒站在中間,臉上掛著那種憂心忡忡、又帶著點抱歉的笑,手卻緊緊抓著王若蘭,彷彿怕她真的衝上去打人。

王若蘭是個屬炮仗的,見風向徹底反轉,原本被陸湛雨那番大道理壓下去的氣焰一下子就竄了起來,甚至比剛才燒得還要旺。她推開林薇兒的手,往前跨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手裡的團扇指著陸湛雨,那眼神裡全是挑釁。

“侯夫人,你就是太慣著她們了!這長幼尊卑、尊卑貴賤,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是背幾句死板的《女誡》就能裝出來的。既然侯夫人說你們陸家也是讀書人家,那咱們今兒個既然是為了賞花祈福來的,不如就玩點雅緻的,也讓咱們這些‘尊貴’人家見識見識,你們陸家的‘底蘊’到底在哪兒。”

王若蘭眼珠子轉了轉,計上心來,大聲提議道:“咱們就來行個‘飛花令’,以這漫山的春花為題。誰要是對不上來,或者對慢了,就得當眾承認自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還得從這山門前規規規矩矩地退下去,今兒個這香,也別燒了,免得佛祖嫌棄某些人腹中空空,汙了佛門清淨!”

周圍原本要散去的貴女們一聽這話,步子全挪不動了。

林薇兒站在王若蘭身後,眼底那抹算計像毒蛇吐信一般藏在溫軟的笑意裡。她輕輕扯了扯王若蘭的袖子,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卻是火上澆油:“若蘭,快別胡鬧。湛雨妹妹身子才見好,這種費神的遊戲哪裡玩得?萬一輸了,傳出去多不好聽。”

陸湛雨看著林薇兒那副虛偽的皮囊,心裡只有一陣作嘔。她太瞭解林薇兒了,這種時候越是退縮,對方就越能把這事兒編排成各種花樣傳遍京城。

“既然王小姐有興致,我若是不接,倒顯得陸家真沒了教養。”

陸湛雨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沒有半分起伏。她安撫地拍了拍正要衝上去理論的陸以晴,示意雲書把馬車旁的一條披帛遞過來。

“不過既然要比,總得有個彩頭。”陸湛雨目光直視王若蘭,“若是我贏了,王小姐就在這山門前,對著剛才被你驚擾的香客們道個歉,再把你那輛堵路的馬車挪開。”

“那要是你輸了呢?”王若蘭急切地問道,眼裡滿是勢在必得的興奮。

“若是湛雨輸了,”林薇兒搶先一步開口,笑得一臉和氣,“就讓湛雨親手繡一副百壽圖送給御史夫人賠罪,如何?”

陸湛雨心中冷笑,百壽圖?那得繡到明年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長公主駕到——”

內侍尖細嘹亮的嗓音穿透重重迷霧。

林薇兒臉色微變,隨即迅速換上了一副恭敬肅穆的表情,帶頭跪了下去。王若蘭也嚇得臉色發白,那股子囂張勁兒瞬間熄火,忙不迭地趴在石階上。

陸湛雨拽著陸以晴,也隨著眾人跪在了路旁。

“怎麼回事?本宮大老遠就聽見這兒鬧哄哄的。”

長公主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壓,聽得在場的人心頭髮顫。

林薇兒低著頭,眼珠一轉,正要開口把這事兒往陸湛雨“不知禮數”上引。

“回長公主殿下,”王若蘭卻是個沉不住氣的,搶先抬起頭,雖然聲音還帶著抖,但此時卻像抓住了尚方寶劍,“是臣女想與玉家三少夫人切磋一下文采,玩場飛花令,卻不想驚擾了殿下的清淨,臣女該死!”

長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最後定定地落在了陸湛雨身上。

“玉家的媳婦?”

長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宮記得你。前幾日你倒是走得乾脆。”

陸湛雨挺直了脊背,即便跪著,姿態也不見卑微。她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向長公主的審視:“回殿下,正是臣婦。”

“有點意思。”長公主推開了攙扶的宮女,竟在這山門前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這祭禮還要些時辰才開始,本宮在那暖閣坐得乏了。既然你們要比文采,本宮便在這兒做個裁決人。若蘭,你可有異議?”

王若蘭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連連磕頭:“臣女不敢!能得殿下親裁,是臣女百年的福氣!”

她扭過頭,看向陸湛雨的眼神裡滿是猙獰的快意。在她眼裡,陸湛雨此刻已經是一具名為“京城笑柄”的屍體了。

林薇兒站在一側,雖然也跟著跪著,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她瞭解長公主,長公主最恨附庸風雅卻沒真本事的人。

陸湛雨斂下心神,神色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請殿下出字。”

長公主撥弄著指甲上的護甲,隨口道:“既然是白馬寺祈福,便以‘梅’為題吧。不限詞牌,不限出處,誰先接不上來,誰便是輸。”

王若蘭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搶先開口,語氣急促得像是怕被人搶了先:“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

這詩太簡單,啟蒙的小兒都會。

陸湛雨神色自若,甚至沒怎麼思考,緊接著吐出一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長公主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王若蘭咬了咬牙,繼續道:“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陸湛雨對得依舊很快,聲音悅耳,卻透著一股子冷冽。

幾個回合下來,王若蘭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原本以為陸湛雨接個三五句就會露怯,可沒想到對方不緊不慢,每一句都接得極為工整,甚至比她選的那些詩意境更高。

周圍的貴女們漸漸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眼神開始變得驚疑不定。

林薇兒的手在袖子裡攥得生疼。不對,這跟她知道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陸湛雨在江南的時候,不是整日只跟著那個老嬤嬤做針線活嗎?哪裡來的這番才氣?

陸以晴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手心裡全是汗,恨不得替姐姐喊出聲來。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微雲無覓處。梅瓣……”王若蘭的聲音開始發顫,她腦子裡亂成一團,那些背過的詩詞此刻全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個精光。

長公主坐在上首,原本那一絲乏味早就散了乾淨,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最後落在陸湛雨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上。

“到你了。”長公主提醒道。

陸湛雨微微側頭,看著不遠處的梅林,輕聲道:“不與群芳爭豔,甘在苦寒自香。”

王若蘭張著嘴,一張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她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漿糊,“香……香……”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接不下去。

“臣女……臣女……”

王若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連話都說不全了。

“接不上來了?”長公主冷哼一聲,那聲音像冰稜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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