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就在這一刻。
陸湛雨心尖兒猛地打了個突。
沒聽見聲音，但她感覺到了。
風變了。
那是某種金屬利刃切開空氣時的尖嘯，極其細微，卻帶著死神的口信。陸湛雨根本沒回頭去看來處，她的一雙眼死死鎖在長公主身後的那片密林陰影裡。
一道黑光。
太快了，快得讓人連驚叫都來不及卡在喉嚨。那支箭通體漆黑，斜著從側後方鑽出來，直奔長公主那顆高傲的頭顱。
“閃開！”
陸湛雨喉嚨裡逼出一聲變了調的怒喝，這聲音把身邊的陸以晴嚇得一哆嗦。
陸湛雨這會兒哪還顧得上什麼儀態，她咬著牙，兩條腿死命一蹬，猛地撲向高臺。
她的一隻手死死拽住陸以晴的後領子把她往旁邊一甩，另一隻手藉著前衝的勢頭，掌心狠狠拍在長公主那身織金華服的肩膀上。
長公主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覺得一股蠻力襲來，整個人重心不穩，驚叫著從石凳上翻滾下來，狼狽地摔在滿是塵草的地上。
“咄！”
伴隨著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那支黑羽箭幾乎是貼著長公主飛起的鳳冠，死死地釘進了那把厚實的沉香木椅背。箭桿入木三分，箭尾那簇黑羽受力不均，還在嗡嗡亂顫，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那是淬了毒的。
死寂。
整個山門前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所有人都在那一秒屏住了呼吸。林薇兒剛邁出的腳僵在半空，王若蘭的哭聲也卡在了嗓子眼。
“啊——！”
不知道是誰先扯開了嗓子，這一聲尖叫像是劃開了熱油鍋的冷水。
“有刺客！快護駕！”
內侍那尖細的嗓子徹底劈了，喊得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
原本雅緻的祈福現場瞬間成了宰人場。陸湛雨顧不上手掌被高臺邊緣擦出的血痕，她一個翻身扎到長公主身邊，死死壓住長公主想要抬起的頭。
“別亂動！縮在石凳後面！”
長公主此時哪還有半點威嚴，髮髻散了一半，臉上蹭了土。她轉頭看著那支還在亂顫的毒箭，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恐懼。她求救似的抓住陸湛雨的胳膊，指甲都摳進了陸湛雨的肉裡。
陸湛雨眼神卻飛快地掃向馬車停靠的方向，“雲書！帶以晴躲到馬車底下去！”
陸以晴這會兒已經嚇傻了，只會坐在地上發抖。雲書倒是硬氣，連爬帶滾地衝過來，死命拽著陸以晴往車輪後面縮。
下一秒，側後的密林裡像是炸開了鍋。
十幾個一身黑衣、連眼睛都蒙著的漢子，拎著明晃晃的長刀，藉著貴女們四散奔逃的混亂，像一群嗜血的烏鴉俯衝而下。
長公主帶來的那一隊金甲衛兵雖然反應了過來，但這會兒場面太亂了。那些官家大小姐們提著裙子亂撞，有的甚至直接撞到了衛兵的刀口上。幾個刺客趁虛而入，刀鋒劃過半空，帶起一串血珠，正好濺在不遠處王若蘭那張慘白的臉上。
“殺——！”
刺客的目標很明確，領頭的那個獨眼龍根本不理會那些亂跑的女人，提著一把開了槽的重刀，直奔長公主藏身的石桌後方而來。
陸湛雨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刀光，心沉到了谷底。她手裡除了一把剛才從陸以晴頭上隨手拽下來的髮簪，什麼都沒有。
她回頭看了長公主一眼，長公主也正看著她。
“你要丟下本宮跑嗎？”長公主的聲音在發抖。
陸湛雨沒理她。她現在跑，大機率能扎進人堆裡活命。但如果長公主死在這兒，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家，包括玉家，都得給這位祖宗陪葬。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根長約五寸的錯金簪子死死攥在手心，尖端微微外露。
獨眼龍已經衝到了跟前，那柄重刀摟頭蓋臉地劈了下來。
“去死吧！”
陸湛雨沒退。她知道自己沒那力氣硬扛。在刀鋒落下的前一秒，她猛地屈膝矮身，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出去，手裡的簪子看準了對方的小腿脛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紮！
“嗷！”
獨眼龍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敢反擊，更沒料到這簪子扎得這麼準。他腿上的動作一滯，重刀劈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陸湛雨趁勢往旁邊一滾，抓起地上一把混合著石灰和香灰的穢物，反手就把那把灰揚向了對方的眼睛。
“臭婊子！”
獨眼龍揮著胳膊亂劈，陸湛雨卻已經退到了長公主身前。
“護衛死哪兒去了！快殺了他！”長公主在後面尖叫。
兩名金甲衛終於擺脫了逃跑的人群，從側翼包抄過來。長刀與重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鐵器磨鳴聲。
陸湛雨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眼角餘光卻瞥見斜前方又是一個黑影躍起。那個刺客顯然更聰明，他沒衝著守衛去，而是繞到了假山背後，正舉著一把勁弩，準星死死對準了毫無防備的長公主。
那弩機扣動的細微聲響，在陸湛雨聽來簡直像雷鳴一樣清晰。
躲不開了。
陸湛雨腦子裡飛快一轉。她前面是長公主，後面是死角。
就在那弩箭即將離弦的剎那。
“給爺趴下！”
一道極度輕佻卻帶著狠戾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從假山頂上炸響。
緊接著，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影子像大鷂子翻身一樣，從天而降。
那是玉和豫。
他手裡竟然拎著一隻沉甸甸的銅香爐，那動作姿勢毫無美感可言，活像個在街頭跟人搶地盤的潑皮。但那香爐掄圓了砸下去的力道，卻是實打實的“砰”一聲。
那個正準備放箭的刺客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撞上，脖頸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手裡的弩箭“嗖”地射進了半空的樹幹裡。
玉和豫落地後沒站穩，踉蹌了兩步，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正好滾到了陸湛雨腳邊。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哪還有半點平時的痴呆樣，滿是藏不住的狂躁和後怕。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土，狠狠啐了一口。
他手卻已經飛快地抓住了陸湛雨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拽，幫她避開了剛才那獨眼龍回身的一記橫掃。
“雲書，帶著少夫人往後院禪房撤！那邊有我的人！”
玉和豫吼完，轉過身，手裡的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此時的刺客已經漸漸圍了上來，剛才那層偽裝出的“嬌弱”徹底在這血腥味裡撕了個精光。
陸湛雨看著他並不算寬闊的背影。他擋在她身前，面對著三四個提刀的殺手，兩條腿微微分合，那是隨時準備搏命的架勢。
“你自己小心。”
陸湛雨沒廢話，這種時候，婆婆媽媽只會害死兩個人。她反身一把拽起長公主，力氣大得讓長公主都愣了一下。
“殿下，想活就跟我走！”
長公主看著陸湛雨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個正跟刺客纏鬥在一起、平日裡被她視為爛泥的玉家紈絝。
“走……”長公主咬著牙，提著被劃破的裙襬，由著陸湛雨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寺廟深處跑去。
身後，是玉和豫瘋狂的怒罵聲。
“孫子們，爺爺在這兒呢！看哪兒呢！”
陸湛雨拽著長公主要往禪房鑽。可剛進後院，她就停住了腳步。
前面的迴廊盡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林薇兒。
她站在那兒，衣衫整齊，神色冷靜得有些詭異。她手裡拿著一柄長長的火叉，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湛雨，以及她身後的長公主。
“妹妹，外面太亂了。”林薇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入骨的粘稠，“不如把長公主交給姐姐，姐姐定會‘好好’護她周全。”
陸湛雨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