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腳下不到三尺的地方，就是一處斷崖。
白茫茫的雲霧在腳下翻湧，深不見底，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等著吞噬掉一切失足的生靈。
這是一處絕路。
“這就是你找的路？”
長公主看著那深淵，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連陸家姐妹都架不住她，整個人軟泥一樣癱在了崖邊的碎石上。她指著陸湛雨，手指顫抖，又哭又笑，“這就是生路？你要拉著本宮一起跳崖？”
陸以晴也絕望了，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片幽暗的密林，“姐姐……沒路了……”
陸湛雨站在崖邊，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粘在被汗水浸透的臉頰上。
她沒看那深淵，而是轉過身，面對著來時的林子。
腳步聲停了。
就在前面的灌木叢後。
“跑啊？怎麼不跑了？”
戲謔的聲音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從前方的林子裡傳出來。
樹枝被蠻橫地撥開，獨眼龍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重刀，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在他身後，三個同樣蒙著面的黑衣人呈扇形散開，徹底封死了她們唯一的退路。
獨眼龍並不急。他像只把耗子逼進牆角的貓，獨眼裡閃爍著那種即將撕碎獵物的興奮光芒。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刀背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那模樣讓長公主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剛才那股子狠勁兒呢？”獨眼龍嘿嘿笑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三個女人身上游走，最後定格在陸湛雨身上，“扎老二那一下挺準啊。我就喜歡這種帶刺兒的，玩起來帶勁。”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老大，那個穿金戴銀的可是長公主，咱們要是動了她……”一個手下有些遲疑。
“動都動了，還怕多動這一回？”獨眼龍淬了一口唾沫，“反正僱主說了，要死的。既然都要死，不如讓哥幾個先快活快活。這可是金枝玉葉，平日裡咱們連腳趾頭都看不著，今兒個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番話也就是最下流的市井無賴才說得出口，長公主平日裡聽的都是阿諛奉承，哪見過這種陣仗。那一個個汙言穢語像耳光一樣扇在她臉上，嚇得她連這就是長公主的威嚴都忘了擺，只顧著往陸湛雨身後縮，渾身抖得像篩糠。
“別……別過來……”長公主聲音都在劈叉，“本宮給你們銀子！要多少給多少！本宮保你們榮華富貴……”
“銀子？”獨眼龍嗤笑一聲，往前逼近了一步，“到了陰曹地府，你自己留著花吧。”
陸以晴本來也怕得要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看到這群人那副噁心的嘴臉，她那股子憨勁兒反而上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兒摸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擋在陸湛雨和長公主身前。
“姐姐你快走！我跟他們拼了！”
小姑娘的手抖得厲害，那塊石頭在她手裡顯得那樣可笑，像是個要去撞大象的螞蟻。可她的眼神卻像頭護崽的小獸，死死盯著那寒光凜凜的刀刃，寸步不讓。
陸湛雨看著妹妹單薄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她伸出手，按住陸以晴顫抖的肩膀，把她拉了回來。
“把石頭扔了。”陸湛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與這絕境格格不入。
“姐姐？”陸以晴回頭，滿臉淚痕。
“扔了。”陸湛雨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拿塊石頭除了激怒他們，讓他們下手更狠，沒有任何用處。”
她沒看那群逼近的殺手，反而轉過身，面向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崖風凜冽，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
她微微探出身子，目光像鷹隼一樣在下方的雲霧中搜尋。
這是一處斷崖，下方雲霧繚繞，深不可測。但陸湛雨記得，白馬寺位於半山腰，這斷崖之下並非絕地，而是一條貫穿山脈的河流。剛才那一瞬間的風聲裡，她隱約聽到了極細微的水流撞擊岩石的轟鳴。
而且，就在下方約莫三四丈的位置，幾株蒼勁的迎客松橫斜著從石縫裡長出來，枝繁葉茂，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緩衝網。
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若是留在這裡，落在獨眼龍手裡，下場不用想也知道。先是被凌辱，然後被虐殺，最後拋屍荒野。那時候，不僅人死了，名節毀了，連帶著玉家和陸家都要背上“護駕不力”或是“勾結刺客”的黑鍋，永世不得翻身。
那是十死無生，且死得屈辱。
若是跳下去。
運氣不好，摔在岩石上，粉身碎骨。
運氣好，被松樹掛住，或者直接落入深潭。
九死一生。
但這“一生”，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尊嚴。
陸湛雨轉過身，看著步步緊逼的獨眼龍。
“你們是林薇兒僱來的吧？”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
獨眼龍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獰笑：“喲，還是個明白人。可惜啊，知道得太晚了。”
“不晚。”陸湛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的命，到底值多少錢。”
“那是天價。”獨眼龍也不急著動手了，他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最後時刻，“不過你放心，哥幾個會讓你覺得這錢花得值的。”
他把刀換了隻手，衝旁邊使了個眼色，“上，抓活的。那個小的也別放過。”
三個黑衣人嘿嘿笑著，搓著手圍了上來。
陸湛雨深吸一口氣，那口冷氣一直灌進肺葉裡，激得她渾身一凜。
她猛地轉身，蹲下，一手抓住癱在地上的長公主的手腕，一手抓住還在發抖的陸以晴。
“信我嗎？”
她看著陸以晴的眼睛。
陸以晴愣了一下，看著姐姐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甚至沒有問“信什麼”，就用力地點了點頭。
“信！”
陸湛雨又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這會兒已經嚇傻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完全不知道陸湛雨要幹什麼，只是本能地搖頭，想要往後縮。
“本宮不……本宮不想死……”
陸湛雨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有些時候，活著是需要勇氣的，而這種勇氣，長公主沒有，她得幫她一把。
陸湛雨的手指猛地收緊，像鐵鉗一樣扣住了長公主那養尊處優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不想死在他們手裡，就跟我走！”
“走？往哪兒走？”長公主驚恐地看著身後空蕩蕩的懸崖。
獨眼龍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女人太鎮定了。鎮定得讓他心裡發毛。
“不好！這娘們要跳崖！”獨眼龍吼了一聲，提著刀就衝了過來，“快攔住她！”
晚了。
陸湛雨看著衝過來的刀鋒，眼底沒有恐懼，只有那一抹決絕的瘋狂。
“玉家的人，寧死不受辱！”
她低喝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拽著兩個還在掙扎的女人，向著那茫茫的雲海，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