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1）
長公主淒厲的尖叫聲瞬間刺破了蒼穹。
獨眼龍衝到崖邊，手裡的刀劈了個空，只削斷了陸湛雨飛揚起的一片衣角。
他猛地剎住腳，幾塊碎石被他踩落，掉進雲霧裡，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瘋子！真他孃的是個瘋子！”
獨眼龍氣急敗壞地把刀砍在旁邊的石頭上，火星四濺。他看著下方翻湧的雲霧，狠狠地啐了一口。
“這麼高跳下去，神仙也得摔成肉泥！真晦氣！”
……
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攫住了心臟。
風在耳邊淒厲地呼嘯，颳得臉頰生疼。
陸湛雨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在空中急速下墜。
長公主的尖叫聲就在耳邊，刺耳得讓人頭暈。陸以晴死死地抱著她的腰，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陸湛雨強迫自己睜開眼。狂風吹得她眼睛酸澀流淚，但她必須看清楚。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眼前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色塊。
近了！
那幾株橫斜出來的迎客松，正以驚人的速度撲面而來。
那是她們唯一的生機。
“抓緊！”
陸湛雨用盡力氣吼了一聲，聲音瞬間被風撕碎。
就在身體即將撞上樹枝的那一瞬間，她猛地鬆開了一隻手，那是抓著長公主的手。
這不是放棄，是為了調整姿態。
她必須騰出一隻手來去抓樹幹，否則三個人像石頭一樣砸下去，這幾棵松樹根本承載不住，只會一起折斷。
“砰！”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
陸湛雨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那是撞上了粗大的樹幹。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她本能地伸出手，不管不顧地去抓任何能抓到的東西。
手指觸碰到了粗糙的樹皮。
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嘶啦——”
衣帛撕裂的聲音。
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
陸湛雨整個人掛在了一根手腕粗的樹枝上。巨大的拉扯力讓她覺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脫臼了。
而在她身下，陸以晴死死抱著她的腰，雙腳懸空。
至於長公主……
陸湛雨忍著劇痛往下看。
好在，長公主穿的那身繁複的宮裝救了她一命。那層層疊疊的綢緞裙襬掛在了下方另一根樹杈上，整個人像個粽子一樣吊在那兒，正在風中晃盪。
“救……救命……”長公主已經叫不出聲了，臉色慘白，翻著白眼。
“別動！”陸湛雨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和著灰土往下流，“誰都別亂動！這樹枝撐不住太久！”
她能聽到那根樹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陸湛雨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雲霧繚繞，看不見崖頂，也看不見那個獨眼龍。
暫時安全了。
但這裡是半空。上不去，下不來。
陸湛雨試著動了動身體，鑽心的疼痛從左肩傳來。剛才那一撞，肩膀肯定是傷了。
“姐姐……你流血了……”陸以晴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陸湛雨低頭，順著自己的手臂，看到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在陸以晴的臉上。
“閉嘴，省點力氣。”陸湛雨喘了口氣，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棵松樹長在石縫裡，根基還算牢固，但承載兩個人的重量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再往下看，透過稀薄的雲霧，隱約能看到下方是一潭碧綠的水。
距離水面，大概還有七八丈高。
若是直接跳下去，這高度拍在水面上，跟拍在水泥地上也沒什麼區別，不死也得重傷。
必須想辦法再往下挪一挪。
“聽著，以晴。”陸湛雨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看見下面那塊凸出來的石頭了嗎？就在你左腳邊。”
陸以晴顫巍巍地往下看了一眼，嚇得閉上眼：“我……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陸湛雨厲聲道，“你想我們兩個一起摔死嗎？”
陸以晴渾身一震，眼淚嘩嘩地流，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好……我看。”
“慢慢伸出腳，去踩那塊石頭。踩實了，把重量分過去一點。”
陸湛雨像教嬰孩走路一樣，一點一點地指揮著妹妹。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陸以晴終於踩住那塊石頭，陸湛雨手臂上的壓力稍稍減輕的那一刻。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不是她們這邊。
是下面。
掛著長公主的那根樹枝，終於不堪重負，徹底斷了。
“啊——！”
長公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連同那截斷枝，直直地墜了下去。
“殿下！”陸以晴驚叫。
陸湛雨瞳孔猛縮，眼睜睜看著那團藕荷色的影子砸向下方深綠的水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過了好一會兒，水面上冒出一串氣泡，然後，那團藕荷色的影子浮了上來，一動不動，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漂去。
“完了……”陸以晴臉色煞白，“長公主……死了？”
“別瞎說！”陸湛雨喝斷了她，“那是活水，她只要沒立刻沉底就還有救！”
但她心裡也清楚，這麼高摔下去，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半條命了。
現在不是關心別人的時候。
陸湛雨看了一眼自己這根搖搖欲墜的樹枝。
必須下水。
“以晴，你會水嗎？”陸湛雨問。
“會……會一點，小時候在莊子上跟鴨子學過……”陸以晴哆哆嗦嗦地說。
“那就好。”陸湛雨深吸一口氣，“待會兒我數到三，我們一起鬆手。記住，入水的時候身體繃直，腳先下，手護住頭。入水後不管多疼，立刻往岸邊遊。”
“我不行……姐姐我怕……”
“怕就看著我！”陸湛雨眼神凌厲，“玉家兩兄弟還在上面等著我們。我們要是死了，罪名就定下了，你想看他們被砍頭嗎？”
提到玉家兄弟，陸以晴的眼神裡終於聚起了一點光。
“不想……”
“那就活著！”
陸湛雨不再廢話。
“一。”
樹枝再次發出呻吟。
“二。”
風似乎停了一瞬。
“三！跳！”
這一聲令下，陸湛雨率先鬆開了那隻早已僵硬流血的手。
陸以晴閉著眼，跟著姐姐一起，向著那冰冷的深潭墜落。
風聲再次灌滿耳膜。
這一次，沒有了僥倖，只有徹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命運。
“噗通！”
冰冷的潭水瞬間沒過了頭頂，巨大的衝擊力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震碎。
黑暗。
窒息。
還有那無邊無際的寒冷。
陸湛雨在水中掙扎著，強忍著肩膀的劇痛，奮力划動著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臂，向著那透過水麵灑下來的、微弱的光亮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