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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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銀絲炭燒得有些過火。

窗戶關得嚴絲合縫,那股子燥熱在屋裡打著轉,把藥味兒都要蒸騰出一股子甜膩來。

玉和豫手裡拿著個剪子,正把陸湛雨腿上那塊已經被膿血浸透紗布一點點挑開。他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衣領裡,但他連擦都沒敢擦一下,那一雙平日裡鬥雞走狗的眼睛,此刻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那一處皮肉翻卷的傷口。

“嘶……”

紗布粘著肉,稍微一扯,陸湛雨的小腿肚子就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玉和豫的手猛地一哆嗦,剪子尖兒差點戳到好肉。

“疼?”

他猛地抬頭,手裡的剪子舉在半空,那張臉皺吧得能夾死蒼蠅:“我輕點……”

陸湛雨靠在軟枕上,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本因為那鑽心疼痛而慘白的臉上,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先把汗擦擦,都要滴我傷口上了。”

她聲音還有些虛,伸手從旁邊的小几上拿過乾淨的帕子,遞到他面前。

玉和豫一愣,胡亂接過帕子在臉上抹了一把,嘴裡還在那嘟囔:“這屋裡燒這麼熱幹什麼?跟蒸籠似的,雲書那丫頭是要把咱們當饅頭蒸了不成?”

他一邊抱怨,一邊身子往後仰了仰,想要直起腰來換個姿勢。

就在這一仰一挺之間,陸湛雨聽見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吸氣聲。

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壓下去的,短促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他那個挺腰的動作,僵住了。

約莫停頓了大概兩息的時間,才極其緩慢地把脊背重新塌下來。

與此同時,一股極淡的腥氣順著他領口敞開的縫隙,鑽進了陸湛雨的鼻子。

陸湛雨眼神一凝,一把扣住了玉和豫的手腕。

“怎麼了?”玉和豫被她抓得一驚,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我這手上髒,剛碰了你的膿血……”

“轉過去。”

陸湛雨沒理會他的話,盯著他的眼睛。

玉和豫眼神飄忽,脖子梗著:“轉過去幹嘛?藥還沒上完呢,這玉露膏可是宮裡賞的,涼得快,得趁熱乎勁兒抹……”

“玉和豫。”

陸湛雨加重了語氣,手指在他手腕的脈門上緊了緊,“轉過去,把衣服脫了。”

“脫……脫衣服?”

玉和豫像是被燙著了,猛地把手抽回來,整個人往後那一縮,差點從腳踏上翻下去。他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衣領口,一臉被調戲了良家婦男的驚恐樣。

“陸湛雨你什麼毛病?大白天的,你想幹什麼?爺雖然是你相公,但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再說了,你這腿都這樣了,能不能想點正經事?”

他那張嘴像個連珠炮,叭叭個沒完,臉上還適時地泛起了一層紅暈,活脫脫一副羞憤欲絕的模樣。

若是換了從前,陸湛雨或許真就被他這副紈絝做派給糊弄過去了。

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堵得發慌。

陸湛雨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晚在河裡,你背上捱了一刀,為了不讓我掉下去,硬是用後背在亂石堆裡磨了一路。這幾天你在宮裡替我跑前跑後,又是抱我又是揹我,回來還要守夜。”

她說著,鼻尖微微聳動了一下。

“這屋裡的藥味兒確實重,但我的鼻子也很靈。”

玉和豫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像退潮一樣迅速從他臉上褪去。他垂下眼皮,也不說話了,只是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把手裡的剪子往托盤裡一扔。

“咣噹”一聲脆響。

“我就說是小傷。”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男人身上沒點疤那叫什麼男人?再說了,太醫都看過了,上了藥了。”

“太醫看過了?”陸湛雨冷笑,“哪個太醫看的?是用眼睛看的,還是用鼻子聞的?”

她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動作太大扯動了傷腿,疼得她眉頭一皺。

“哎你別動!”

玉和豫急了,連忙伸手去扶她,“我脫!我脫還不行嗎!”

他像是認了命,咬著牙站起身,背對著陸湛雨。

那一身玄色的錦袍被他解開,接著是中衣。

他動作很慢,每抬一下胳膊,後背的肌肉都在細微地顫抖。

隨著最後一件裡衣滑落到腰間。

陸湛雨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左肩胛骨一直斜拉到右側後腰,一道猙獰的刀口像條暗紅色的蜈蚣趴在那裡。傷口顯然沒有好好處理,邊緣紅腫發亮,中間結的痂因為這幾日的劇烈活動崩裂了好幾處。

而在那刀口周圍,是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那是滾落山坡時被岩石撞出來的,有些地方的皮都磨沒了,露出紅紅的嫩肉。

這幾天,他就是頂著這樣的一身傷,抱著她,在床邊給她守夜,給她端茶倒水?

陸湛雨感覺眼眶有點熱,一股子酸氣直衝鼻腔。

“轉過來。”

她的聲音有些抖。

玉和豫光著膀子,彆彆扭扭地轉過半個身子,沒敢全轉過來,只拿眼角餘光瞟她。

“看完了吧?我都說了沒事,就是看著嚇人……”

“過來。”

陸湛雨指了指床邊,“坐下。”

玉和豫猶豫了一下,還是挪了過去,卻只敢坐半個屁股,背對著她,脊背挺得筆直。

陸湛雨拿起玉露膏,挖出一大塊,那膏體晶瑩剔透,散發著一股清冽的香氣。

指尖觸碰到他脊背的那一瞬間,陸湛雨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肌肉猛地一縮,硬得像塊石頭。

“涼。”

玉和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的體溫確實高,大概是因為傷口有些發炎,皮膚滾燙,而那玉露膏是涼性的,這一冷一熱激下去,哪怕是鐵打的漢子也得哆嗦一下。

“忍著。”

陸湛雨沒有停,指尖將藥膏推開,沿著那崩裂的傷口邊緣,一點點地抹勻。

她的動作很輕,指腹柔軟。

那藥膏化開後變得有些滑膩,順著指尖流淌。

每一次觸碰,玉和豫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屋裡靜得可怕,只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還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陸湛雨的視線落在他寬闊的背上。

平日裡這人穿得風騷,總是一副沒骨頭的樣子癱在椅子上,誰能想到這衣服底下,竟藏著這樣一副緊實精悍的身板。

隨著她的手指順著傷口向下滑動,滑過那道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脊柱溝。

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流過藥膏塗抹過的地方,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這裡……”

陸湛雨的手指停在他右側後腰的一處淤青上。

那是被石頭撞的,也就是那天他為了護住她的頭,把自己的腰狠狠撞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她輕輕按了一下。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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