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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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說得繪聲繪色,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真實感。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若是沒親身經歷過,誰能把那種瀕死的絕望說得這麼真切?

反觀林薇兒,除了乾巴巴的一句“太害怕了”,連那個獨眼龍長什麼樣都說不出來。

那些原本看向林薇兒的敬佩目光,漸漸變成了懷疑,甚至是鄙夷。

“這……不會真的是搶功吧?”

“我看像。哪有人逃命逃得這麼體面的?”

“嘖嘖,虧我還真以為她是女中豪傑,原來是個樣子貨。”

這些議論聲雖小,卻清晰地鑽進了林薇兒的耳朵裡。

她渾身顫抖,那張平日裡最善於偽裝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她想要反駁,想要大聲呵斥,可腦子裡一片漿糊,根本找不出半個字來反擊。

玉和豫靠在馬車邊上,看著林薇兒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冷笑一聲,又補了一刀。

“嫂子,別抖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地兒有什麼髒東西,把你嚇著了呢。”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也是,做了虧心事,半夜確實容易怕鬼敲門。我勸嫂子,這‘救駕’的功勞雖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別回頭那獨眼龍變成了厲鬼,半夜去侯府找你聊聊,問問你到底是在哪兒引開的他。”

“你閉嘴!”

林薇兒終於崩不住了,尖叫出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她指著玉和豫,手指劇烈地顫抖著,“你血口噴人!你是為了給你媳婦兒出氣,才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

“是不是髒水,嫂子心裡沒數嗎?”

陸湛雨冷冷地看著她,“長公主的腿是怎麼斷的?我的腿又是怎麼傷的?姐姐當真是問心無愧?”

這一句,徹底戳中了林薇兒的死穴。

她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鵝,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長公主府那兩扇緊閉了數日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厚重的門軸摩擦著石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像是沉睡的巨獸張開了嘴。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兩排身著宮裝的侍女手提羊角宮燈,魚貫而出,在雪地裡鋪開一條光路。

緊接著,一輛特製的紫檀木輪椅被緩緩推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長公主。

她今日雖然盛裝打扮,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鳳紋吉服,頭上戴著九尾鳳釵,威儀赫赫,但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和腿上蓋著的厚厚狐裘,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虛弱。

長公主坐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口這場鬧劇。

她的目光深沉如水,沒有半分波瀾,先是在那個即將崩潰的林薇兒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厭惡,快得像是一閃而過的流星。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陸湛雨的身上。

看著那個雖然腿腳不便卻依然在寒風中挺直脊背的女人,長公主微微頷首。

門口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眾人,此刻全都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林薇兒更是嚇得渾身一軟,若不是旁邊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怕是當場就要跪在雪地裡。

長公主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

“都在門口站著做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皇家的威嚴,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是嫌本宮府裡的茶不夠熱?還是覺得這門口的風不夠大,想在這兒把本宮的客人凍壞了,好讓人看本宮的笑話?”

長公主府沒掛紅燈籠。

兩扇黑漆大門敞著,門口那兩座石獅子被昨夜的風雪吹得發亮,府裡的下人們一個個低眉順眼,走路都沒聲兒。

玉和豫扶著陸湛雨跨過門檻。

他沒急著走,先是低頭看了一眼陸湛雨腳下的路,確定那幾塊青石板平整沒結冰,這才稍微鬆了鬆手臂上的力道。

“慢點。”

他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那一圈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人聽見,“太醫昨兒個才說,這骨頭剛長好的時候最脆,要是再磕著碰著,那就真得瘸一輩子了。”

陸湛雨配合地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那隻受了傷的左腳只是虛虛地點著地,走一步,歇半口氣。

這副模樣,看著虛弱,卻把“也是拼了命”這幾個字,無聲無息地刻進了每一個瞧見這一幕的人心裡。

有些事,嘴上說得再漂亮,也不如這一瘸一拐走出來的真相扎眼。

林薇兒跟在後面,手裡那塊繡著蘭花的帕子已經被她絞成了麻花。

她今兒個特意沒帶太多隨從,就為了顯出那種大病初癒、低調祈福的姿態。可現在,前頭那兩人眾星捧月,連長公主府的管家都親自彎著腰引路,她卻孤零零地被人流擠在後面,連個正眼都沒人給。

“夫人……”身後的丫鬟小聲提醒,“咱們是不是該走快點?這風大。”

“閉嘴。”

林薇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陰鷙地盯著陸湛雨的背影。

正廳裡,地龍燒得正旺。

數十張紫檀木的矮几分列兩側,上面擺著精緻的冷盤和果點。按照規矩,這種級別的宴席,座次就是臉面,差一個位置,那就是雲泥之別。

最上首的主位自然是長公主的。而在主位左側稍低一點的位置,擺著一張鋪了明黃軟墊的條案,那是除了主人家之外,最為尊貴的客座。

林薇兒一跨進門檻,目光就鎖定了那個位置。

她是承恩侯夫人,又是五皇子那邊極力拉攏的紅人,放眼今兒個到場的這些人,除了長公主,誰的身份還能越過她去?

她挺了挺脊背,理了理鬢角那朵並不存在的亂髮,臉上掛起那種當家主母特有的端莊微笑,提著裙襬,目不斜視地朝著左首第一那個位置走去。

周圍已經落座的夫人們,手裡端著茶盞,眼神卻都在往這邊瞟。

這京城裡的圈子就這麼大,誰不知道林薇兒平日裡最好面子?今兒個這場面,她必然是要爭那個頭彩的。

然而,就在林薇兒的腳尖剛要邁上那層臺階的時候。

一隻乾枯卻有力的手,橫在了她面前。

是嚴嬤嬤。

這位宮裡的老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可那隻手卻穩得像鐵鑄的一樣。

“侯夫人,您走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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