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1)
嚴嬤嬤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石頭砸在地面上。
林薇兒愣住了,臉上的笑僵了一半,看著有些滑稽。
“嬤嬤這是何意?”她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指了指那個空位,“這左首尊位,除了本夫人,這廳裡還有誰坐得?”
嚴嬤嬤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側過身,伸手指了指大廳右側靠前的一個位置。
“那是給您留的座兒。左一。”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剝瓜子的聲音都停了。
左一是上面兩個位置下最高的位置了,但偏偏林薇兒上邊還有個陸湛雨,她自然不可能甘願落人一等。
林薇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嬤嬤可是安排錯了?”她話中夾槍帶棒,那種平日裡維持的修養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我是侯爵夫人!自然要坐在公主之下?嬤嬤可是在故意羞辱本夫人?”
嚴嬤嬤沒動氣,甚至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這是殿下的吩咐。”
就這一句話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林薇兒的火頭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長公主身邊的大宮女碧桃,正小心翼翼地攙著陸湛雨走進來。
碧桃扶著她,徑直走向了那個林薇兒剛才想坐卻被攔下的左首第一尊位。
“三少夫人,您慢點,這軟墊是殿下特意讓人加厚的,說是怕硌著您的傷腿。”
碧桃的聲音清脆,透著股親熱勁兒,跟剛才嚴嬤嬤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臉簡直是天壤之別。
陸湛雨坐下了。
如此區別對待,在場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聲也跟著嗡嗡響起來。
“憑什麼?!”
林薇兒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開想要上來勸阻的丫鬟,幾步衝到大廳中央,指著坐在上首的陸湛雨,手指都在哆嗦。
“殿下!這不合規矩!”
她衝著那扇緊閉的內室屏風喊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委屈和不甘。
“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殿下府裡沒規矩,尊卑不分?”
“吱呀——”
屏風後的那扇門開了。
輪椅滾過地面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推著輪椅走了出來。長公主坐在上面,腿上蓋著厚厚的狐裘毯子,臉上雖還有些病容,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逼人。
她手裡端著個白玉茶盞,輕輕撇著茶湯上的浮沫,像是根本沒聽見剛才大廳裡的吵鬧。
直到輪椅停在主位正中央。
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站在中間、氣得渾身發抖的林薇兒身上。
“侯夫人這是在教本宮做事?”
長公主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慵懶。
可林薇兒卻覺得背脊發涼。
“臣婦……臣婦不敢。”她咬著嘴唇,眼圈一紅,又要使出那招梨花帶雨,“臣婦只是為了殿下的名聲著想。這規矩若是亂了……”
“規矩?”
長公主嗤笑了一聲。她把茶盞重重地往桌上一磕。
“噹啷”一聲脆響。
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瞬間閉了嘴,一個個縮著脖子,生怕觸了黴頭。
“在白馬寺的懸崖邊上,有人跟本宮講規矩了嗎?”
長公主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林薇兒臉上。
“那時候,本宮的命都在閻王爺手裡攥著。是陸氏,拖著條斷腿,把本宮從鬼門關裡背出來的。本宮把她安排在身邊有什麼問題?”
“更何況,本宮乃當朝長公主!皇帝來了都要叫本宮一聲阿姐,有誰來敢和本宮講規矩!”
許是因為長公主近來都比較需要,林薇兒一時間都忘了她向來囂張跋扈,不願受到一點忤逆。
這一聲喊得林薇兒瞬間回神,認清狀況。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囁嚅著:“臣婦……”
“入座吧。”
長公主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
她腦子裡閃過皇弟這幾日在病榻前的囑咐。
‘小五最近動作頻頻,林家是他在江南的錢袋子,這層窗戶紙暫時還不能捅破。但這恩情和仇怨,得分清楚。’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子想要直接把人叉出去的噁心。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身側的陸湛雨,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今兒個是家宴。陸氏救了本宮的命,那就是本宮的恩人。恩人坐個首座,有什麼使不得的?”
長公主重新看向林薇兒,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侯夫人若是覺得這位置坐著不舒服,大可以回你的侯府去坐那高堂大椅。本宮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講規矩的大佛。”
走?
若是現在走了,那就是不給長公主面子。
林薇兒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那些原本還想巴結她的夫人們,這會兒一個個都把頭低到了褲襠裡,生怕被她連累。
玉和豫在旁邊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嫂子,那邊座兒都涼了,再不坐,這菜都沒熱乎氣了。”
林薇兒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但她最終還是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朝著嚴嬤嬤行了個極其敷衍的禮。
“殿下教訓的是。是臣婦……逾越了。”
林薇兒坐下的時候,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裡。
她低著頭,寬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手。沒人看見,她的手指在袖中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顆蠟封的小丸子。
那是出府前,五皇子那邊的人遞給她的。
“若是壓不住場子,就用這個。”
林薇兒盯著陸湛雨背影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可很快,那陣瘋狂退散,重新回覆平靜。
不行。
還不是現在。
她會將這個東西,用在更加重要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