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陸湛雨張嘴咬住核桃仁,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手指。
玉和豫身子一僵,隨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把那隻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陸湛雨。”
他忽然叫了她一聲,聲音低沉下來,沒了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勁兒。
“嗯?”
“以後這種出頭的事兒,讓我來。”
玉和豫看著她,眼神認真得有些執拗,“我是男人,是這家裡的頂樑柱。不能總讓你一個女人衝在前面擋刀子,那是打我的臉。”
陸湛雨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眉眼依舊是那個紈絝少爺的模樣,可眼底的那份青澀浮躁,似乎在這幾天的風雨裡被洗去了不少。
她心裡一軟,嘴角微微上揚。
“好。那以後我就躲在你身後,當個吃閒飯的少奶奶。”
玉和豫樂了,那點正經瞬間破功,身子往前一湊,撅著嘴就往她臉上親。
“那必須的!爺養你!”
“城南李尚書府上,送野山參兩支,蘇繡屏風一架……”
“威遠將軍府,送虎骨酒兩壇,東海珍珠一斛……”
雲書手裡捧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禮單,念得嗓子都啞了,還得時不時停下來喝口水潤潤喉。
陸湛雨靠在軟榻上,旁邊的陸以晴端著藥碗。
自從她從長公主府回來後,知名的不知名的都囑咐下人來給他送禮,現在那藥材已經堆滿了整間屋子。
“別唸了。”
陸湛雨抬了抬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倦意,“都收進庫房去。挑幾樣貴重的,把回禮的單子擬好了拿來我看。剩下的,都封存起來,別在這屋裡堆著,看著心煩。”
雲書合上禮單,看著自家主子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嘆了口氣:“少夫人,這都是京裡各位貴人的心意……”
“心意?”
陸湛雨嗤笑一聲,睜開眼,目光掃過那堆花花綠綠的錦盒。
就在前些日子,那些個夫人太太,哪次見了她不是拿鼻孔看人?如今倒好,一聽說她得了皇上的賞,又入了長公主的眼,這些個“心意”就跟長了腿似的,連夜翻牆也得送進來。
“把窗戶開條縫。”陸湛雨覺得胸口悶得慌,“透透氣。”
“姐姐,你再喝一口。”
陸以晴手裡端著那個白瓷小碗,眉毛皺成了兩條毛毛蟲,把勺子往陸湛雨嘴邊送了送,“這是劉太醫特意開了方子,加了甘草的,不苦。”
陸湛雨靠在大迎枕上,左腿被架得高高的,躲開了那把勺子,視線落在窗戶紙上那道斜斜的樹影上。
“苦不苦的,喝了半個月,舌頭早就木了。”
她聲音淡淡的,透著股子被關久了的黴味兒。
陸以晴見狀,乾脆把碗往旁邊的小几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她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那雙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
“姐姐,你別老悶著。我給你講個樂子,保準比這藥管用。”
陸湛雨轉過眼珠子看了她一眼:“又是哪家的貓下崽了?”
“什麼貓啊狗的,是侯府那位!”陸以晴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地笑,“今兒個外頭都傳遍了。聽說長公主為了‘體恤’林薇兒救駕受驚,特意指派了宮裡專門看癔症的張太醫去侯府請脈。”
陸湛雨眉梢微挑。那個張太醫,出了名的有一說一,還是個出了名的鐵面判官,專治各種裝神弄鬼。
“然後呢?”
“然後?”陸以晴笑得差點岔氣,拍著大腿,“那張太醫去的時候也沒通報,直接就被領進了內院。結果你猜怎麼著?那位正躺在榻上‘養病’的侯夫人,手裡正抓著一隻燒鵝腿在啃呢!一見太醫進來,嚇得那鵝腿直接掉進了被窩裡,滿床都是油!”
陸湛雨愣了一下,腦補了一下,嘴角沒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張太醫怎麼說?”
陸以晴學著老太醫那板正的腔調:“‘食慾亢進,肝火過旺,宜斷葷腥,靜餓三日’。把那方子往桌上一拍,轉身就走了,連診金都沒要,說是怕髒了手。”
“噗嗤。”
陸湛雨終於笑出了聲。
“該。”她吐出一個字。
“可不是該嗎!”陸以晴見姐姐笑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又絮絮叨叨地講了幾句外頭的趣事,直到外頭的天色擦黑,雲書進來提醒到了下鑰的時辰,這才戀戀不捨地站起身。
“姐姐,你好生養著。明兒個我再來給你講笑話。”
陸以晴走了。
隨著那扇門“吱呀”一聲合上,屋裡那些剛被攪活的空氣,瞬間又沉澱了下來。
笑意在陸湛雨臉上一點點褪去。
她看著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聽著遠處更夫敲響的第一遍鑼聲。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腿上的傷在長肉,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像是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她是個閒不住的人,這半個月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翻個身都要人伺候,這種廢人般的日子,比在崖底啃草根還要難熬。
“吱——”
門又開了。
一陣帶著寒意的冷風捲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猛地晃了晃,差點滅了。
陸湛雨下意識地拿手擋了擋眼。
“怎麼不點燈?”
熟悉的聲音,帶著股子外頭的清冽氣。
玉和豫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兒個沒穿平日裡那種寬袍大袖、走起路來飄飄欲仙的騷包衣裳。而是一身利落的墨色箭袖騎裝,腰間束著同色的革帶,手腕上還扣著那對平日裡扔在庫房積灰的牛皮護腕。
顯得身姿挺拔,肩寬腰窄,那股子紈絝氣被這一身行頭壓下去不少,反倒透出幾分世家公子的英氣來。
手裡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陸湛雨看著他這副打扮,有些發愣。
“你這是要去哪兒做賊?”
玉和豫沒理會她的調侃,反手把門閂插上了。他幾步走到床前,把手裡的包袱往床尾一扔,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
“我剛才在院子裡碰見以晴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兩簇跳動的小火苗。
“那丫頭說你笑了。可我看你現在這臉,比外頭的夜色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