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陸湛雨偏過頭:“笑累了,歇會兒不行?”
玉和豫伸手,有些粗魯地把她的臉扳過來。他的手指有些涼,顯然是在外頭吹了有一會兒風了。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陸湛雨不舒服地擺了擺頭:“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玉和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爺看不慣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走,帶你出去透透氣。”
“出去?”
陸湛雨指了指自己那條裹得跟粽子似的高高架起的腿,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怎麼出去?再說了現在一出去肯定會被其他人發現。”
玉和豫站起身,解開那個包袱。
裡面是一件厚實的玄色大氅,領口是一圈油光水滑的黑狐狸毛,看著就暖和。除此之外,還有一頂帶著面紗的昭君套。
“咱們去個沒人管的地兒。”
他一邊說,一邊抖開那件大氅,不由分說地往陸湛雨身上裹。
“玉和豫你瘋了?”陸湛雨掙扎著要推開他,“這都什麼時辰了?府裡都下鑰了,再說我這腿……”
“下鑰了就翻牆,腿不能走就我抱著。”
玉和豫動作麻利得很,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把大氅的帶子系得緊緊的,又把那頂昭君套給她戴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看過了,今晚是老張頭值夜。那老頭是個酒鬼,這會兒估計早就抱著酒壺睡死在門房了。巡夜的護院剛過去,下一波還得兩刻鐘。”
他一邊碎碎念著他的“越獄”計劃,一邊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
“抱緊了。”
沒等陸湛雨反應過來,身子陡然騰空。
“玉……”
“噓!”
玉和豫低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壓低了聲音,“不想把雲書招來跟你哭鼻子,就閉嘴。”
陸湛雨被迫摟住他的脖子。
哪怕隔著厚厚的衣裳,她也能感覺到他胸膛裡那顆心臟在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這男人,真瘋。
可奇怪的是,被他這麼抱著,裹在這一團帶著他體溫的黑暗裡,那股子憋悶了半個月的抑鬱之氣,竟然散了不少。
玉和豫沒走正門。
他像只靈活的大貓,抱著個人,腳步卻輕得嚇人。避開了遊廊上掛著的燈籠,專門挑那些黑燈瞎火的樹影裡鑽。
“到了。”
他在後花園的那堵矮牆下面停住了腳步。
這牆雖然叫矮牆,但也有快兩米高。
陸湛雨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你確定你能帶著我翻過去?別把咱倆都摔個狗啃泥,到時候可就不僅僅是斷一條腿的事兒了。”
“看不起誰呢?”
玉和豫哼了一聲,有些不服氣地墊了墊懷裡的分量,“爺雖然沒正經練過幾年功夫,但這翻牆逃課的手藝,可是從五歲就開始練的。也就是這幾年安分了,不然這京城裡的牆,哪堵我沒翻過?”
他說著,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腿部肌肉猛地發力。
“抓緊!”
陸湛雨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整個人像是一支離弦的箭,蹬著牆面借力,蹭蹭兩下,竟然真的竄上了牆頭。
騎在牆頭的那一瞬間,外頭的冷風呼嘯著灌了過來。
視野豁然開朗。
不再是那四四方方的院牆,不再是那隻能看見巴掌大天空的窗戶。
遠處是連綿的屋脊,頭頂是漫天的星斗。
自由的味道,原來是冷的,凜冽的,帶著枯草和煙火氣的。
“怎麼樣?”
玉和豫微微喘著氣,有些得意地低頭看她,那雙眼睛在星光下亮得驚人,“爺這身手沒退步吧?”
陸湛雨看著他額角滲出的一層薄汗,喉嚨有些發緊。
“還行。”她別過臉,把頭埋進那一圈狐狸毛裡,“沒摔著我。”
玉和豫也沒計較她的嘴硬,輕笑一聲,看準了牆外的一處草垛,縱身一躍。
落地無聲。
牆角的陰影裡,早就候著一個人。
“三爺。”
雲帆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從暗處走了出來。那是玉和豫最寶貝的一匹馬,名叫“烏雲蓋雪”,平日裡連碰都不讓人輕易碰。
馬背上早就鋪好了厚厚的軟墊,甚至還在馬鞍前頭加了個特製的靠背。
“都備好了?”玉和豫問。
“備好了。”雲帆把韁繩遞過來,眼神往陸湛雨身上瞟了一眼,有些擔憂,“爺,這大晚上的,還是悠著點。少夫人這腿……”
“我有數。”
玉和豫接過韁繩,拍了拍馬脖子,安撫了一下有些躁動的駿馬。
他先把陸湛雨抱上馬背,讓她側坐在那個特製的軟墊上,那條傷腿正好可以舒服地垂著,不會受力。然後自己才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雙臂環過她的腰,抓住了韁繩。
這樣一來,陸湛雨整個人就被完全圈在了他的懷裡和大氅之間,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坐穩了。”
玉和豫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起,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駕!”
他一抖韁繩。
烏雲蓋雪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朝著漆黑的巷口奔去。
馬蹄上包了軟布,踩在青石板上只有沉悶的“篤篤”聲,並未驚動任何人。
出了巷子,便是寬闊的朱雀大街。
這個時辰,街上早就沒人了。只有兩旁的鋪子還掛著幾盞殘燈,在風中搖曳。
馬速漸漸快了起來。
風颳過耳畔,呼呼作響。
陸湛雨縮在玉和豫的懷裡,看著兩旁的街景飛速倒退。那些平日裡看著莊嚴肅穆的高門大戶,此刻都成了模糊的黑影。
她忽然有一種錯覺。
好像他們不是在京城的街道上,而是在私奔。
拋下了那一身的榮華富貴,拋下了那些勾心鬥角的算計。
就這麼一直跑下去,跑到天荒地老。
“冷不冷?”
玉和豫大聲問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不冷!”
陸湛雨也大聲回了一句。她伸出一隻手,稍微拉開了一點面紗。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快。
“我們要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