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1)
陸湛雨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賞景的地方。
這是玉和豫心裡那塊最隱秘、最柔軟、也是藏得最深的角落。他把這個角落剖開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涼,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玉和豫。”
“嗯?”
“你不是混賬種。”
陸湛雨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你是這世上,活得最明白的人。”
玉和豫愣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捉住那隻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放在嘴邊狠狠親了一口。
“媳婦兒,你這就有點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啊。”他嘿嘿一笑,“爺是什麼德行爺自己清楚,也就是在你面前,這才裝兩下正經。”
陸湛雨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風停了。
月光如水般流淌。
在這裡,沒有那些煩人的禮單,也沒有那些必須要端的架子。
只有花香,月色,和身邊這個有著溫熱手掌的男人。
這是陸湛雨這些年來,哪怕是在夢裡,都不敢奢求的自在。
“咕嚕——”
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的響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旖旎的氛圍。
陸湛雨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那聲音是從她肚子裡發出來的。
這幾天被那幫人鬧得沒胃口,晚上那一頓本來就沒吃兩口,這會兒又是吹風又是騎馬的,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空了。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熱度一直燒到了耳根子,下意識地就要把手抽回來捂肚子。
“噗嗤。”
玉和豫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爽朗得很,震得他胸腔都在顫。
“別笑!”陸湛雨惱羞成怒,伸手去推他,“不許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
玉和豫一邊說,一邊笑得更歡了,眼淚花都快出來了。
他看著陸湛雨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心裡頭癢癢的,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臉上啾了一口。
“等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挽起袖子。
“爺去給你弄吃的。”
“這荒郊野嶺的,哪有吃的?”陸湛雨狐疑地看著他,“難不成啃樹皮?”
“說什麼胡話,爺能讓你啃樹皮?”
玉和豫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後面。
“那邊有條山溪,裡頭的石斑魚肥得很。這會兒水冷,魚都在石頭縫裡傻著呢,一抓一個準。”
他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匕首,在手裡利索地轉了個花,月光在那刀刃上閃過一道寒芒。
“你就在這兒坐著,別亂動。要是冷了就把大氅裹緊點。要是怕黑……”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又在周圍撿了些枯枝,手腳麻利地在青石邊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要是怕黑,就看著這火。”
玉和豫把火摺子收好,衝她眨了眨眼,“爺去去就回。”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那片粉色的花林裡。
陸湛雨坐在火堆旁,身上裹著那是帶著他體溫的大氅。
她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聽著遠處傳來的水聲,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肚子雖然餓得難受,可心裡頭,卻是前所未有的滿。
沒過多久,那邊就傳來了玉和豫咋咋呼呼的聲音。
“嘿!跑?往哪跑!也不看看是誰來了!”
“這條肥!這肚子鼓得,肯定一肚子油!”
陸湛雨聽著那動靜,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她嫁的那個紈絝。
沒個正形,粗俗,卻又活潑得讓人嫉妒。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
玉和豫回來了。
他褲腿捲到了膝蓋上,腳上全是泥,手裡提著兩條還在撲騰的大魚,那魚背黑亮,確實肥美。他另一隻手裡還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挖來的野菜,也是洗剝乾淨了的。
“看!”
他獻寶似的把魚舉到陸湛雨面前,“怎麼樣?爺這手藝沒退步吧?”
“厲害。”陸湛雨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玉和豫頓時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他在火堆旁坐下,動作熟練地把魚穿在削尖的樹枝上,又在那魚身上劃了幾刀,撒上一點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小紙包裡的鹽巴。
“這鹽你是隨身帶著?”陸湛雨有些驚訝。
“那是。”玉和豫得意洋洋,“行走江湖,這點傢伙事兒都不帶,那不等著餓死嗎?”
火苗舔舐著魚皮,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郁的焦香味很快瀰漫開來。
玉和豫專注地翻轉著手裡的魚,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輕佻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格外認真。
“陸湛雨。”他忽然開口,沒抬頭,依舊盯著那條魚。
“嗯?”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問什麼?”
“比如……”玉和豫翻魚的手頓了一下,“比如我為什麼非要在今晚帶你出來。比如以後咱們怎麼辦。再比如……我是不是真打算帶你私奔不回去了。”
陸湛雨看著跳動的火苗,沉默了一會兒。
“不問。”
她說。
玉和豫猛地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她,“為什麼不問?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陸湛雨伸出手,接過他手裡那條已經烤得金黃流油的魚。
有些燙手,但那種香味直鑽鼻孔。
她並沒有急著吃,而是看著玉和豫的眼睛,那雙眸子裡倒映著兩簇小小的火苗,堅定而溫暖。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
陸湛雨撕下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外焦裡嫩,鮮美無比。
“而且,只要是你帶的路。”
她嚥下魚肉,衝著那個還在發愣的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比這滿谷的桃花還要豔上幾分。
“哪怕是前面是懸崖,我也敢跟你跳第二回。”
玉和豫手裡的另一條魚,“啪嗒”一聲掉進了火堆裡。
火星四濺。
他卻像是傻了一樣,盯著那個笑容,半天沒回過神來。
過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搶救那條掉進灰裡的魚,嘴裡還在那罵罵咧咧,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操……這魚燙手!真燙手!”
可那通紅的耳根,卻把他徹底出賣了。
陸湛雨看著他這副樣子,笑得更歡了,笑聲清脆,在這空曠的山谷裡傳出老遠,驚起了幾隻棲息在桃樹上的夜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