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柳如煙說著，身子往前傾了傾。那酒壺往杯子裡倒酒的時候，她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玉和豫的手背，那股子甜膩的香粉味兒，順著風直往他影子裡扎。
玉和豫像被蠍子蟄了一樣，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差點翻過去。
“哎喲我去！”
玉和豫嗓門大，這一嗓子讓半個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皺著眉，極其嫌惡地拍了拍被柳如煙碰過的地方，那架勢像是在拍什麼髒東西。
“你誰啊？敬酒就敬酒，往爺身上蹭什麼？”玉和豫一點面子沒給，直接翻了個白眼，“沒看爺這身衣裳是新做的？蹭皺了你賠得起嗎？”
柳如煙顯然沒料到這京城著名的紈絝竟然是個這種不解風情的貨色。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眼圈瞬間紅了一圈，手裡那酒杯晃悠著，眼看著就要撒。
“三爺……如煙只是，只是見三爺豪邁，心生欽佩……若有唐突，還請三爺降罪。”
她說著說著，身子又是一晃。
這回更絕，直接對著玉和豫的懷裡就栽了過去，嘴裡還發出一聲極細的驚呼。
陸湛雨坐在高處，看得真切。
那柳如煙倒下去的角度極其刁鑽，只要玉和豫伸手一扶，這“肌膚之親”的名頭，今兒個就算是坐實了。
可玉和豫是誰？那是從小在花叢裡打滾長大的老油條。
他非但沒伸手，反而身子一縮，腳底下一抹油，直接滑到了那一桌客人的身後。
“咚！”
一聲悶響。
柳如煙沒撞進溫熱的懷抱，直接一頭磕在了旁邊的實木案几上。
酒杯摔了個粉碎，那嫩粉色的裙襬上瞬間溼了一大片。
廳裡寂靜了片刻。
“如煙！”
林薇兒驚叫一聲，忙不迭地跑過來扶人，嘴裡還不忘埋怨，“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毛毛躁躁的成什麼樣子。”
“姐姐。”
陸湛雨開口了，聲音涼絲絲的。
“這表妹的腿腳瞧著不太利索，許是這廳裡的地磚太滑了。雲書，帶柳姑娘下去換身衣裳，回頭讓郎中瞧瞧，別摔壞了腦子。”
柳如煙捂著額頭，疼得眼淚直掉。
這回是真的掉了，不是演的。
她轉過頭，看向玉和豫，卻發現那男人正一臉不耐煩地催促侍衛換桌子，連個餘光都沒分給她。
她咬了咬牙，自尊心像是被人扔在地上又踩了兩腳。
她柳如煙在老家也是號稱“賽西施”的人物，哪受過這種冷遇？
她藉著換衣裳的由頭下去了，可沒過兩刻鐘，又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輕紗走了出來。
這回，她繞開了玉和豫。
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角落裡，正低頭看賬本的玉明德身上。
玉明德今兒個是來幫襯的，他性子溫潤，坐在那兒自有一股書卷氣。比起玉和豫的張揚，他這種男人，在柳如煙眼裡更好拿捏。
“這位……想必就是大爺了？”
柳如煙故技重施，手裡端著一盞熱茶，邁著小碎步挪了過去。
“大爺操勞家事辛苦，如煙見這茶涼了，特意去後廚換了一盞。”
玉明德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眉頭微微一皺。
他雖然脾氣好，但不代表他傻。剛才那一幕他可是全看在眼裡。
“柳姑娘客氣了。”
玉明德疏離地往後讓了讓，“我有茶，不必勞煩。姑娘還是去照看侯夫人吧。”
“大爺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柳如煙像是聽不懂好賴話，反而往前湊了湊。
她甚至膽大包天地伸出手，想要去接玉明德手裡的賬本，“這賬目繁瑣，如煙在家時也學過些，不如幫大爺分擔一二？”
坐在一旁的陸以晴終於看不過去了。
她“啪”地一聲合上手裡的扇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柳姑娘這‘家學’倒是廣博得很吶。”
陸以晴站起身，擋在了玉明德前面，上下打量著柳如煙，“剛才跟我三姐夫‘敬酒’，這會兒又來跟我大姐夫‘算賬’。我說柳姑娘，你到底是來當客人的，還是來咱們玉府應招當丫鬟的？”
柳如煙被說得俏臉通紅，嘴唇直哆嗦。
“陸二姑娘，你……你怎麼能這麼羞辱我？”
“羞辱？”
陸以晴冷笑一聲，嗓門故意拔高，“你要是真想當丫鬟，直說便是。姐姐，我看這柳姑娘手腳挺勤快的，要不給她留個打洗腳水的差使？”
大廳裡響起一陣低笑聲。
那些世家女眷們早就看不慣柳如煙這副狐媚子樣了，這會兒聽見陸以晴開炮，一個個都在那兒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鄙夷。
林薇兒見狀，走過來，假模假樣地訓斥了柳如煙兩句，又對著陸湛雨賠笑。
“妹妹別生氣，如煙這孩子心眼實，就是想幫幫忙，沒別的意思。以晴妹妹這嘴快，也別往心裡去。”
陸湛雨看著林薇兒，又看看那個一臉委屈卻眼神遊移的柳如煙。
“心眼實不實的，我不清楚。”
陸湛雨緩緩起身，停在柳如煙面前。
“但在我玉府裡，有我的規矩。”
陸湛雨伸手，幫柳如煙理了理那有些鬆垮的領口。動作很輕，指尖卻在那嫩肉上帶起了一陣寒意。
“客人就是客人，若是客人忘了本分，想在這兒當家做主，或者是想尋個什麼捷徑……”
陸湛雨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那本夫人不介意，送你去辛者庫，好好學學規矩。”
柳如煙渾身猛地一顫。
辛者庫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不死也要脫層皮的人間地獄。
她看著陸湛雨那雙冷漠的眼睛，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如煙……如煙先去更衣。”
柳如煙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薇兒在後頭喊了幾聲沒喊住，只能尷尬地對著陸湛雨笑了笑，也跟著退了出去。
大廳裡重新回覆了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