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1）
李承乾正一肚子火沒處發，冷不丁聞見一股子甜膩的香粉味。
他抬起眼皮，掃了柳如煙一眼。
姿色尚可，那股子想往上爬的騷勁兒更是寫在臉上。若是平日裡，這種貨色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今兒個是在玉家。
是在玉和豫的地盤上。
李承乾的目光在柳如煙那掐出水的臉蛋上轉了一圈，又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陸湛雨。
“你是哪家的？”
李承乾開了口，聲音懶洋洋的，卻伸出一隻手，極其輕佻地用指背在柳如煙的手背上滑了一下。
柳如煙渾身一顫。
那觸感冰涼滑膩，像被蛇信子舔過。可她沒躲，反而順勢把手往前送了送，讓那酒壺離李承乾的杯子更近些。
“回殿下，小女……小女是承恩侯夫人的表妹，柳如煙。”
她抬起頭，那雙勾人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李承乾，“如煙仰慕殿下威名久矣，今日得見天顏，實在是……三生有幸。”
“哦？承恩侯夫人的表妹？”
李承乾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林薇兒。林薇兒正端著茶盞，衝他討好地笑了笑。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忽然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了柳如煙尖細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長得倒是不錯。”
他的手指用了力，捏得柳如煙生疼，卻不敢叫出聲，只能眼含熱淚地受著。
“既是仰慕本王，那這酒，就由你來喂本王喝吧。”
李承乾鬆開手，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裡滿是狎暱。
這一幕落在廳裡眾人眼裡，心思各異。
有人不屑，有人羨慕，更多的是看熱鬧。
坐在上首的陸湛雨，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倒不是心疼柳如煙，那種把野心寫在臉上的蠢貨，死不足惜。
她在意的是林薇兒剛才那個細微的動作。
塞東西。
林薇兒給柳如煙塞了什麼？
如果是為了爭寵，塞點助興的藥也就罷了。可如果是……
陸湛雨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雲書。”
陸湛雨偏過頭，低聲喚了一句。
“少夫人？”
“去後廚盯著。”陸湛雨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遮住了嘴型，“尤其是最後那道雪蓮銀耳羹，那是給主桌上的壓軸菜。每一碗都要用銀針驗過，除了你和掌勺的劉師傅，誰都不許碰。”
“是。”雲書見主子臉色凝重，不敢多問，悄悄退了下去。
陸湛雨心裡還是不踏實。
她看了一眼還在跟柳如煙調情的李承乾，又看了看正跟人拼酒看似豪爽實則眼神一直盯著這邊的玉和豫。
“我更衣，去去就來。”
陸湛雨跟玉和豫低語了一句。
玉和豫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乾燥滾燙，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小心點。”
陸湛雨扶著丫鬟的手，藉口更衣，從側門退了出去。
剛轉過迴廊，遠離了正廳的喧囂，外頭的空氣冷冽得讓人清醒。
陸湛雨沒去更衣室，而是拐了個彎，徑直往後廚的方向走去。
玉府的後廚在西院，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
忽然，一道人影從前面的月亮門裡閃了出來。
那人走得極快，時不時還要回頭張望兩眼，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手裡還攥著塊帕子，死死地捂著袖口。
那是……柳如煙？
陸湛雨腳步一頓，閃身躲在了一棵海棠樹的陰影裡。
柳如煙這會兒不該在正廳裡給五皇子喂酒嗎？怎麼跑到這後廚的地方來了？
陸湛雨盯著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看方向，是往後院的客房去的。
不對勁。
陸湛雨沒去追柳如煙，而是加快腳步進了後廚。
後廚裡熱氣騰騰，廚子們正忙得腳不沾地。
“給五皇子那桌的銀耳羹呢？”
陸湛雨一進門就沉聲問道。
負責甜羹的劉師傅嚇了一跳，趕緊擦著手跑過來：“少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那羹剛燉好，正準備裝盅呢。”
他指了指案板上那一排精緻的白瓷燉盅。
陸湛雨走過去。
那些燉盅蓋著蓋子，只留了一盅還沒蓋嚴實。
“剛才誰來過？”陸湛雨問。
“沒……沒誰啊。”劉師傅撓了撓頭，“哦對了，剛才那位柳姑娘來過，說是五皇子覺得酒烈，想提前要碗甜湯潤潤喉。小的正忙著，就讓她自個兒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陸湛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走到那排燉盅前，伸手揭開了那個原本要送去主位的、也就是給五皇子準備的那一盅。
一股清甜的香氣飄了出來。
雪蓮、銀耳、紅棗……聞著沒什麼異樣。
陸湛雨低下頭，湊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貼到了湯麵上。
除了那些食材原本的香氣，在那股溫熱的水汽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味道。
有點像杏仁的苦，又有點像……還沒散盡的腥氣。
陸湛雨臉色大變。
“別動！”
她厲聲喝止了正要伸手去端盤子的傳菜丫鬟。
“這羹，倒了。”
“啊？”劉師傅愣住了，“少夫人，這可是上好的天山雪蓮，熬了兩個時辰才……”
“我說倒了！”
陸湛雨猛地轉過身，眼神凌厲得嚇人。
“這一盅，連帶著這一鍋，全都倒進泔水桶裡！若是有人問起，就說火候過了，熬糊了！馬上重新做！”
劉師傅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連聲應是，趕緊招呼徒弟去倒湯。
陸湛雨死死盯著那白色的湯汁被倒進汙穢的泔水桶裡。
柳如煙……
那個蠢貨。
如果在玉家的宴席上，五皇子喝了這一盅帶著“料”的羹，緊接著就毒發或者是出了什麼醜態。
那玉家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林薇兒這是要把玉家往死裡整，甚至不惜搭上她那個蠢表妹的命。
“少夫人……”
雲書這時候才匆匆跑進來，一看這場面也愣了，“這是怎麼了？”
陸湛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寒意。
“去，把那個叫柳如煙的，給我看起來。”
陸湛雨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別驚動前廳，等宴席散了，把人給我綁到柴房去。我倒要看看，她的骨頭有沒有那個‘送子觀音’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