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林薇兒一腳還踩在門檻裡，身後跟著的一眾貴婦和家丁。
“怎麼不說話？”
陸湛雨往前挪了一步。
“姐姐剛才不是喊得挺大聲嗎？說是這屋裡進了賊，要來抓人。如今我好端端站在這兒，賊呢？”
林薇兒被這眼神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身形一晃。
“我……我這也是擔心妹妹。”
她拿著帕子按了按胸口，像是心有餘悸：“剛才有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說，看見有人影往這西廂房竄，我尋思著妹妹腿腳不便，若是真遇上個好歹……”
林薇兒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屋子裡頭瞟。
“我是帶著家丁來救人的，這一急，難免失了分寸。妹妹怎麼能把姐姐想得那麼……那麼不堪？”
陸湛雨嗤笑一聲，“姐姐這救人的陣仗倒是大，連各府的夫人都請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是特意帶人來看戲的。”
身後那幾位夫人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
“既然沒事，那是最好。”
一位穿著紫醬色褙子的老夫人開了口，她是禮部尚書的母親，輩分高，平日裡最看不慣這種內宅陰私。
“薇兒啊，你也太咋呼了。三少夫人身子弱，你這麼一驚一乍的，沒病也得被你嚇出病來。”
這一聲喊得林薇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老夫人教訓得是。”
林薇兒低眉順眼地應了一句，腳下卻沒停，反而趁著眾人說話的功夫，直接走進了屋子。
“既然來了，我也正好瞧瞧妹妹這腿傷怎麼樣了。”
陸湛雨當然拒絕：“腿傷太醫已經看過，並無大礙，多謝姐姐關心。”
林薇兒正要再說什麼，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那紫檀木的腳踏下面，隱隱約約有一抹溫潤的青光閃過。
她也不顧什麼侯夫人的體面了，直接蹲下身子，伸長了胳膊往那腳踏底下一撈。
入手冰涼，質地細膩。
“哎呀！”
林薇兒故作驚訝地驚呼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手似的，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東西舉到眾人面前。
“這……這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林薇兒手裡拎著的，是一枚青玉佩。
那玉佩只有掌心大小，用一根有些褪色的褐色絲絛繫著。玉質雖然算不上頂級的羊脂白玉，但勝在溫潤古樸。最關鍵的是，那玉佩的樣式——
那是典型的男子佩飾。
雲紋滾邊，中間鏤空雕著一隻展翅的仙鶴，那種剛硬的線條，絕不可能是女子的閨房之物。
“這不是男人的東西嗎？”
林薇兒的聲音尖利。
她拿著帕子墊著那玉佩，一臉嫌棄又震驚地看著陸湛雨，像是看什麼髒東西。
“妹妹，你這宅原裡，怎麼會藏著男人的貼身玉佩？”
那些原本打算看林薇兒笑話的夫人們，這會兒眼神都變了。
“那是男佩吧？”
“看著像。而且這成色，不像是下人的東西。”
“嘖嘖，剛才不是說只有她一個人嗎？這東西哪兒來的？”
林薇兒聽著這些議論，心裡那個痛快勁兒就別提了。她舉著那枚玉佩，一步步逼近陸湛雨。
“妹妹，你剛才不是說，屋裡沒人嗎？”
林薇兒把玉佩晃得叮噹響。
“那這東西是怎麼飛進來的？難不成是這屋頂漏了，從天上掉下來的？”
陸湛雨沒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她認得這東西。
在齊家的家宴上，她曾遠遠見過齊雲恆腰間掛著這一塊。那是齊家老太爺傳下來的，據說是有年頭的物件，齊雲恆從不離身。
林薇兒見她沉默，氣焰更囂張了。她轉過身，對著門口的那群貴婦揚了揚手裡的玉佩。
“各位夫人也都瞧見了。今兒個我本來是一番好意來抓賊，沒想到賊沒抓著，倒抓出這麼個髒東西來！”
林薇兒一臉痛心疾首，“我是做姐姐的，本來該替妹妹遮掩。可這事關玉家的門風，我若是裝聾作啞，那才是害了妹妹！”
“來人！”
林薇兒大喝一聲，“去請玉三爺來！再把這院子給我圍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野男人，敢這麼大膽！”
家丁們應聲而動，火把晃動，把這小小的廂房圍得鐵桶一般。
“姐姐想要個交代？”
陸湛雨終於開了口。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拿來。”
林薇兒愣了一下，“什麼？”
“玉佩。”
陸湛雨看著她，“既然姐姐說是我的‘罪證’，那我總得看清楚，這是個什麼寶貝，值得姐姐這麼大動干戈。”
林薇兒下意識地把手往回縮了縮。她怕陸湛雨毀滅證據。
“怎麼，姐姐不敢給？”
陸湛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哨，“還是說，姐姐怕我看出來，這也是姐姐為了‘捉姦’，特意從哪兒變出來的戲法道具？”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夫人們的眼神又有些微妙了。
林薇兒被激將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要是連個玉佩都不敢給，那反倒顯得她心虛。
“好，給你看！”
林薇兒冷哼一聲，把玉佩拍在陸湛雨手裡，“我看你能看出朵什麼花兒來！這上面的包漿做舊，那可是有些年頭的，我看你怎麼賴！”
陸湛雨接過了那枚玉佩。
她低下頭，藉著火光，仔細端詳著那枚玉佩。
手指輕輕撫過玉佩中間那隻鏤空的仙鶴。那仙鶴的翅膀下面，極其隱蔽地刻著一個小小的“齊”字。
這是齊家的族徽。
因為刻得極深、極小，藏在雲紋裡，若不是拿在手裡迎著光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林薇兒剛才只顧著高興抓住了把柄，根本沒細看這上面的紋路。
陸湛雨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林薇兒不知道這是誰的。
她只是把它當成了一個普通的、男人的物件。
這就好辦了。
陸湛雨把玩著那枚玉佩，像是那是什麼稀罕的玩意兒。她甚至拿起玉佩，對著林薇兒晃了晃。
“姐姐這眼神，確實毒辣。”
陸湛雨轉過身，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只不過，這眼神若是用錯了地方，怕是要鬧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