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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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兒冷哼一聲:“這時候了還嘴硬?若是心裡沒鬼,這男人東西怎麼會在你房裡?”

“房裡?”

陸湛雨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幾塊還未乾透的酒漬,又指了指角落裡那隻被丟棄的髒汙帕子。

“今兒個前廳開了三十桌席面,推杯換盞的,難免有哪位大人手抖灑了酒水,汙了衣衫。玉家雖不是什麼皇親國戚,但這點待客的規矩還是懂的。”

“這間廂房離前廳最近,又背靜。我特意讓人騰出來,備了熱水和巾櫛,就是為了給那些不慎失儀的大人們臨時更衣整理用的。這一晚上進進出出的客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若是哪位大人更衣時匆忙,遺落個掛件佩飾,難道是什麼稀罕事?”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幾分。

那位禮部尚書的老母親點了點頭,插話道:“確實是這個理兒。剛才在前廳,我還瞧見李大人那一身袍子上全是酒湯子,也是被丫鬟引著往後頭來的。這大戶人家辦宴,備個更衣處是常情。”

有了老夫人這一句話,周圍視線再次轉變。

林薇兒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更衣?”

林薇兒咬著牙,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就算是更衣,怎麼偏偏就你一個人在這兒?還沒點燈?這要是正經更衣,丫鬟僕婦呢?為何都不見?”

“我腿疼,想找個清淨地兒歇會兒,不想興師動眾地讓一群人圍著。”

陸湛雨回答得滴水不漏,隨即眼神一冷,反守為攻。

“倒是姐姐。”

她沒給林薇兒喘息的機會,捏著玉佩的手指緊了緊,一步步逼近林薇兒。

“方才這屋裡黑燈瞎火的,姐姐一進來,連看都沒仔細看,就一口咬定這是‘男人的貼身之物’,還言之鑿鑿說是我的‘罪證’。”

陸湛雨把玉佩舉到林薇兒鼻子底下,逼得林薇兒不得不往後仰了仰頭。

“這玉佩紋樣普通,也沒什麼明顯的款識。姐姐是如何在未細看之前,就如此篤定這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

林薇兒要是說“猜的”,那就是承認自己是來找茬的,是刻意栽贓。

她要是說“認得”,那問題就更大了——你一個侯爵夫人,怎麼會認得出現在我玉家客房裡的男人玉佩?

周圍那些夫人們都是人精,這會兒回過味兒來了,眼神開始在林薇兒身上打轉,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

“我……我……”

林薇兒慌了。

她在陸湛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狼狽。那種即將滿盤皆輸的恐懼讓她腦子一熱,話也就不過腦子地衝了出來。

“我瞧著這形制……看著眼熟!”

林薇兒梗著脖子,硬著頭皮往下編,“這樣式……與我家侯爺平日裡常戴的那塊甚是相似!所以我才一眼認出這是男人的物件!”

這話一出口,林薇兒就後悔了。

但覆水難收。

“哦——”

陸湛雨拖長了尾音,那一聲音調轉了三個彎,透著股說不出的諷刺。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拿著那塊玉佩重新湊到了燭火邊上,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原來如此。”

陸湛雨轉過身,把玉佩展示給周圍的夫人們看。

“各位夫人請上眼。姐姐說這東西像侯爺戴的,那想必是個稀罕寶貝了。”

眾人湊過去一瞧。

那玉雖是老玉,但因為是齊家老爺子傳下來的舊物,並未經過精細的拋光,看著有些發烏。再加上那鏤空的雕工走的是古樸路子,不似時下流行的那種精細繁複,乍一看,確實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

“這……”

一位夫人掩著嘴,差點笑出聲來,“這成色,也就比市井攤子上那幾十文錢的平安扣強點有限吧?”

“是啊,這也太……”另一位夫人搖了搖頭,沒把“寒酸”兩個字說出口,但眼神裡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陸湛雨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轉過頭,一臉驚訝地看著林薇兒。

“姐姐,沒想到侯爺身為皇親國戚,平日裡竟這般……節儉?”

陸湛雨特意在“節儉”二字上加了重音。

“這玉質發灰,雕工也就是尋常匠人的手藝,若是放在當鋪裡,怕是連二兩銀子都當不出來。侯爺平日裡就戴這種東西?”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同情。

“看來外頭傳言承恩侯府富貴潑天都是假的,姐姐這日子過得,怕是也要精打細算啊。竟然連這種成色的東西,都要當成寶貝記在心裡。”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胡說!你胡說!”

林薇兒臉色漲紅,氣急敗壞道:“我只是因為屋內燭火微弱,看花了眼!這……這根本就不是侯爺佩戴的樣式!”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那位老夫人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柺杖。

“既然是誤會,解開了就好。大晚上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前頭宴席還沒散呢,五皇子還在那兒坐著,若是驚擾了貴人,你們誰擔待得起?”

這話給了林薇兒一個臺階。

“是晚輩……魯莽了。”

林薇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她惡狠狠地瞪了陸湛雨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伸手就要去搶那塊玉佩。

“既然是客人丟的,那就交給我,我去前廳問問是誰的。”

陸湛雨手腕一翻,避開了她的手。

“不勞姐姐費心。”

陸湛雨把玉佩收入袖中,神色淡然,“這是在我玉家丟的東西,自然該由我這個主人去尋失主。姐姐是客,哪有讓客人替主人操心的道理?”

林薇兒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眾位夫人行了一禮,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是我關心則亂,讓各位夫人見笑了。前廳確實還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那些看戲的夫人們見沒熱鬧可看了,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

人去屋空。

原本喧鬧的廂房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扇大開的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陸湛雨攤開手掌。

那枚青玉佩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裡。

剛才那番說辭,不過是為了堵林薇兒的嘴。

她懂玉。

這玉雖然看著不起眼,卻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那種油潤度,沒個百年的盤玩出不來。而那隻仙鶴的雕工,雖然古樸,卻是前朝宮廷造辦處的手法,那種神韻,根本不是市井匠人能模仿的。

這是齊家的傳家寶。

陸湛雨把玉佩重新收進袖袋最深處,貼身放著。

“少夫人……”

雲書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臉色煞白,顯然是被剛才那陣仗嚇壞了,“您沒事吧?剛才奴婢在前頭被大夫人的人攔住了,死活過不來……”

“我沒事。”

“去,把這窗戶關上。”

她看著外頭漆黑的夜色。

“風大,別吹壞了這屋裡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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