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1）
宴會終於結束。
熱鬧散盡，玉府門前只剩下滿地的鞭炮紅紙屑。
雖然腿傷已經好全，但站久了還是有些不適。
陸湛雨剛轉過垂花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前院的方向傳了過來。
玉和豫腳下的步子有些虛浮，幾次差點被地上的鵝卵石絆倒，卻連滾帶爬地沒減速。那身原本板正的寶藍色錦袍此刻領口敞開，衣襬上還沾著不知道哪兒蹭來的酒漬和泥點。
一看到陸湛雨，就直接抱了上來。
“媳婦兒！陸湛雨！”
陸湛雨聞著那股酒味，皺了皺眉。
“你……喝多了？”
“我沒有。”
話音剛落，玉和豫直接打了個酒嗝。
“嘿嘿。”然後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兩聲。
陸湛雨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扶著人朝裡院走。
進了臥房，玉和豫一腳踹上房門，摟著陸湛雨癱倒在床上。
這人喝醉了之後死沉死沉的，陸湛雨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他手臂下鑽出。
狠狠在他手臂上打了一巴掌。
可玉和豫卻只對著他傻笑。
陸湛雨無奈地嘆了口氣，給他倒了茶水醒酒。
過了好一會兒，玉和豫才算是恢復了些意識。
“剛才在後院，到底怎麼回事？”
他在前廳被五皇子和那幫人纏住灌酒，只隱約聽說後院出了亂子，具體細節並不清楚。
陸湛雨坐在床邊把剛才廂房裡發生的事兒說了。
每一個字吐出來，玉和豫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當聽到“極樂香”三個字的時候，玉和豫手裡的動作猛地一停。
“你說什麼香？”他猛地轉過頭，那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狼。
“極樂香。”
玉和豫猛地起身。
“林薇兒這個毒婦！”
他轉身就要往外衝，“爺現在就去把侯府的大門給砸了！把那毒婦拖出來餵狗！”
“站住。”
“回來。”
玉和豫的手已經搭在了門閂上，聽到這聲，背影僵了一下。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內心搏鬥，過了好半晌，才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沉默地轉過了身。
“媳婦兒，這口氣你能忍，爺忍不了。”
“我知道。”
陸湛雨看著他，眼神異常平靜。她晃了晃懸在半空的手。
“手疼。”
只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桶冰水，把玉和豫那滔天的怒火瞬間澆滅了一半。
他幾步跨回來，蹲在榻前，那股子兇勁兒一下子全塌了，變成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
“哪疼？”
陸湛雨趁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背上也被剛才那一拳砸破了皮，滲著血珠子，掌心滾燙。
“齊公子已經走了，玉佩也被我收了。”
“現在去鬧，除了讓外人看咱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把已經脫身的齊家再拖下水。”
她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玉和豫，你是男人。這種時候，不能只想著怎麼撒氣，得想著怎麼讓他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玉和豫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明明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可她這會兒居然還在這裡教他怎麼沉住氣。
一股巨大的酸澀感猛地衝上鼻腔。
“我是不是很沒用？”
玉和豫低下頭，把臉埋進陸湛雨的手心裡。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自嘲和挫敗。
“我在前頭跟人稱兄道弟，喝得爛醉，你在後頭拿著命跟人鬥。”
“誰說你沒用？”
陸湛雨的手指在他柔軟的髮絲裡穿過，輕輕抓了抓他的後腦勺。
“要不是你在前面吸引其他人注意，今天也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玉和豫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緊得有些發疼。
“媳婦兒。”
“這筆賬，爺記下了。”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再也沒了往日的輕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敢動我的人，他們得有那個命來扛。”
“好。”
陸湛雨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對，十指交扣。
屋裡的燭火爆了個燈花，“噼啪”一聲。
“對了，那個齊雲恆……”
玉和豫起身坐到床沿，將陸湛雨摟緊懷裡，語氣裡帶著點彆扭。
“那小子雖然是個書呆子，但今兒個這事兒，他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咱們……是不是得防著點？萬一他想不開，覺得名節受損，反咬咱們一口怎麼辦？”
“他不會。”
陸湛雨靠在他身上，語氣篤定。
“為何？”玉和豫有些吃味，“你就這麼信他？”
“不是信他，是信齊家的家風。”
陸湛雨指了指自己袖口的位置，“而且，他那塊玉佩還在我這兒呢。”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不僅不用防他，咱們還得把這塊玉佩，好好地‘還’回去。”
“還？”玉和豫挑眉，“那不是便宜那小子了？”
“傻子。”
陸湛雨白了他一眼，“這可是個人情債。齊家欠了咱們一條命，這份人情，可比一萬兩黃金都值錢。”
玉和豫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得，還是媳婦兒你腦子好使。”
這一夜，玉府的燈火很晚才熄。
而與此同時，在承恩侯府的內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廢物！都是廢物！”
林薇兒披頭散髮地在屋裡砸著東西，地上全是碎瓷片。那個原本應該在“立功”的柳如煙，此刻正跪在碎片上，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那麼好的局！極樂香都燃盡了！你居然還能讓人跑了？”
林薇兒一腳踹在柳如煙肩膀上，把她踹得歪倒在一旁，手掌正好按在碎瓷片上，鮮血直流。
“表姐……表姐饒命啊……”
柳如煙哭喊著，“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齊公子力氣太大了，他把我推出來……後來……後來我就看見玉三少夫人來了……”
“閉嘴！”
林薇兒喘著粗氣，眼神陰毒得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
“別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漆黑的夜色，手指狠狠地扣著窗欞。
“玉湛雨……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