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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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風總是傳得比馬快。

不過兩日功夫,那晚玉府廂房裡的事兒就變了味。

原本是“玉三少夫人拾金不昧、智鬥刁婦”,到了那些市井閒人的嘴裡,先是變成了“玉府後院驚現男子貼身玉佩”,再轉兩道手,就成了“侯門深似海,夜半有人來”。

更有甚者,那茶館裡的說書先生,為了賺那兩個賞錢,驚堂木一拍,張嘴就是一段香豔的《西廂記》後傳。

醉仙樓,二樓雅座。

此處是京城紈絝子弟們最愛消磨時光的地界。

今兒個生意格外好,大堂里人頭攢動,瓜子皮嗑了一地。說書先生正說得唾沫橫飛。

“……列位客官您細品,那是貼肉戴的青玉佩!若是尋常遺落,怎會帶著體溫?若是正經更衣,怎會屏退左右,獨留那美嬌娘一人在暗室之中?”

底下有人起鬨:“那玉三爺呢?就這麼忍了?”

“嘿!”那說書先生這扇子一合,眼角眉梢全是猥瑣,“三爺那是宰相肚裡能撐船,只要那帽子戴得穩,哪管它顏色綠不綠?”

“哈哈哈哈——”

滿堂鬨笑。

角落裡,一張黃花梨的方桌“咔嚓”一聲,硬生生被掰下個角來。

玉和豫坐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個被掰下來的木頭渣子。他今兒個沒帶隨從,穿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本是想來聽聽外頭的風聲,沒成想,聽了一耳朵的屎。

他對面坐著的,是平日裡跟他一塊兒鬥雞走狗的狐朋狗友,趙小侯爺。

趙小侯爺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

“三……三哥,您消消氣。”趙小侯爺壓低了聲音,直往四周瞟,“這幫孫子就是嘴碎,您犯不著跟他們一般見識。嫂子的為人咱們還不知道嗎?”

玉和豫冷笑一聲,把手裡的木頭渣子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壺碧螺春都跳了起來。

他站起身。

趙小侯爺趕緊去拉他袖子:“三哥!三哥你要幹嘛?這可是醉仙樓,那說書的是五皇子府上管家的親戚,咱……”

“滾開。”

玉和豫胳膊一甩,直接把趙小侯爺甩了個趔趄。

他沒用輕功,也沒擺什麼架勢。

就像個市井流氓一樣,抄起桌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茶壺,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個還在那兒擠眉弄眼的說書先生面前。

說書先生正說到興頭上:“……那玉佩上啊,還纏著一絲青絲,也不知是……”

“砰!”

滾燙的茶水連著紫砂壺,在說書先生的腦袋上開了花。

茶水四濺,碎片亂飛。

前一刻還熱鬧非凡的大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說書先生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倒在地上,血水混著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流。

“接著說啊。”

玉和豫一腳踩在說書檯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滿地打滾的人。他眼神裡沒什麼怒火,反倒平靜得嚇人,像是在看一條死狗。

“爺今兒個有的是時間。你給爺好好說說,那青絲是哪兒來的?那玉佩又是怎麼個溫熱法?”

底下那群看客裡,有幾個平日裡跟五皇子那邊走得近的紈絝,一看這架勢,頓時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

“玉和豫!你瘋了吧!”

領頭的一個紫衣公子站起來,那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子,平日裡最愛捧五皇子的臭腳。

“人家說書就是圖個樂呵,你這是惱羞成怒了?怎麼著,被戳中痛處了?媳婦兒偷人還不讓說了?”

“偷人?”

玉和豫轉過頭,目光鎖定在那紫衣公子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沒達眼底,全是戾氣。

“孫子,你把你剛才那話,再給爺說一遍。”

紫衣公子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周圍人多,脖子一梗:“我說怎麼了?滿京城都傳遍了!你玉家後院那就是個……”

話沒說完。

一隻板凳帶著風聲就砸了過來。

緊接著,就是一場混戰。

玉和豫拳拳到肉,專往人臉上招呼。

等到醉仙樓的掌櫃帶著打手哭爹喊娘地跑上來拉架的時候,二樓已經沒法看了。

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那紫衣公子躺在地上,兩顆門牙沒了,滿嘴是血,正嗚嗚哭著叫娘。

玉和豫站在那兒,原本整潔的灰布直裰被撕了條大口子,臉上掛了彩,顴骨處青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正往外滲著血絲。

他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目光掃過周圍那群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看客。

“都給爺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在這狼藉的大堂裡迴盪。

“誰要是那張嘴再不乾不淨,這就是下場。”

“還有,回去告訴你們背後那些主子。想玩陰的,衝著爺來。誰要是再敢往我媳婦兒身上潑半點髒水……”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鬼叫的說書先生。

“爺下次砸的,就不是茶壺,是你們的腦袋。”

玉府,正房。

陸湛雨手裡拿著一卷賬冊,卻半天沒翻過一頁。

外頭的天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少夫人……”

雲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欲言又止。

“說。”陸湛雨沒抬頭。

“三爺……回來了。”雲書吞了吞口水,“是從後門進來的,衣裳……破了。”

陸湛雨翻書的手指一頓。

“人呢?”

“在淨房,說是身上髒,要洗洗。”

陸湛雨合上賬本,站起身。

“去拿藥箱。”

淨房裡水汽氤氳。

玉和豫光著膀子,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門口。他手裡拿著條溼布巾,正有些笨拙地擦著後背上的淤青。

聽到門響,他動作一僵,下意識地要把旁邊的中衣扯過來披上。

“別動。”

陸湛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玉和豫的手懸在半空,最後還是頹然放下。

“媳婦兒,你怎麼進來了……這不合規矩。”他聲音悶悶的,甚至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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